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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从小生活在门派中的弟子们来说,年节并不重要,花开了月圆了天冷了,他们还是一样练武,顶多是吃食上变些花样。
寒来暑往,都是寻常气候,不值当多费心思。
因此纯钧派的新年过得非常朴素,既没有阖家团圆,也没有爆竹新衣,无非是中午饭堂多加了两个菜,师兄弟们见了面互道一声“新年吉乐”
。
薛青澜对此适应良好,他比闻衡还像个纯钧弟子,白日里该干什么照旧干什么,晚上抱着闻衡给他做的手炉缩在榻上看书,神情平淡,丝毫不见动摇,似乎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闻衡毕竟曾在温柔富贵乡里长大,见识过世间第一等的繁华热闹,每逢佳节,不免思念父母亲人,薛青澜却像是打小与世隔绝,不食人间烟火,心中既然了无牵挂,自然也无从生起涟漪。
闻衡本来对薛慈观感尚可,他是誉满江湖的神医圣手,又是自己师父的知交好友,无论哪个身份都值得敬重。
可是与薛青澜相处越久,他越觉得薛慈这个师父当得实在失职,白瞎了一棵好苗子,对他也不算好——药铺老板逢年过节还知道给伙计多发几文钱,到薛青澜这,连句吉祥话都没有。
薛青澜听到他的脚步声,放下手中书卷,刚仰起头,脑门上忽然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清甜橘香扑入鼻端,他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盈满潋滟的笑意:“哪里来的橘子?”
两个朱橘滚落进他怀中,闻衡在榻边坐下,道:“今日除夕,山下田庄送来了许多节礼果子。”
薛青澜“哦”
了一声,并不追问,也不在意,径自拿起橘子剥开外皮,摘净丝络,还分了一半给闻衡。
他手指白皙修长,剥个橘子皮也赏心悦目,闻衡心中一动,忽然问:“青澜,你想不想下山看看?”
“山下有什么好看的?”
薛青澜咽下一瓣橘子,莫名其妙道,“你要下山吗?你要去的话,我倒可以陪你。”
闻衡顺水推舟道:“那就这么定了,上元节陪我下山走一趟。”
按照纯钧派的规矩,自新年至上元十五日之内,许弟子们离山一日,随他们去哪里游玩。
闻衡往年没有闲逛的兴致,都是匆匆而过,今年既然决定要带上薛青澜,便挑了个特殊日子。
自古以来元夕不禁夜,上元佳节,花灯满城,万姓同游,正是一年里难得热闹时候。
正月十五当日,闻衡禀告过秦陵和薛慈,携着薛青澜一道下山,赶在午饭前进了湛川城。
尚在正午,街头已搭起了高台和花灯架子,许多茶坊酒肆门前都支着一口大锅,水花翻沸,热气蒸腾,里头煮着白生生的元宵。
除此之外,还有卖吃食的、卖花灯的、卖面具的、卖泥人面人糖人等各色小玩意儿的,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这些还都是前戏,待入了夜,各处搭台唱戏、猜灯谜、卖艺斗彩,歌舞欢娱,通宵达旦,百姓们更要携家带口,绕城走百病,以祈求来年无病无灾,这才是正月里最精彩的压轴。
闻衡道:“真正的热闹还没开始,不如先去用饭,占个临街的好位置,到黄昏时,这灯差不多就点起来了。”
薛青澜上下打量他一番,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师兄,你哪来的吃饭的银子?”
闻衡一怔,面现懊恼神色:“不巧,忘了这茬了,这可怎么办?要不师兄把剑当了给你买一碗汤圆吃?”
他装得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薛青澜险些被他唬住,半信半疑道:“倒也不必如此,你真的没带钱?”
闻衡忍得辛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薛青澜小小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放在他掌中,无奈道:“幸亏我带了……你笑什么!”
闻衡连着他的手一道握进掌中,轻巧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随口夸道:“真有心,出门还记得带银子。
走吧,带你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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