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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衡低头一看,才发觉阿雀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腿边,不知道已等了多久。
“怎么不去坐着?”
闻衡被寺庙早钟提醒,方才想起还有吃饭这回事。
他捏了捏鼻梁,对阿雀道:“一时走神。
你先去净手,待会儿会有人送早饭过来。”
阿雀就像个低眉顺眼的小丫鬟,一令一动。
正要走向外间脸盆架时,门外忽然传来数声急叩,他立刻小跑过去,拉开门闩,刹那间满挟着血腥味的冷风与高大人影一并扑入屋内,一滴鲜血溅在前襟上,像一朵开在灰烬里的梅花。
“啊——”
“怎么了?”
尖叫声惊动了闻衡,他快步从窗边走过来,就见昨夜派出的王府侍卫周身被血,面朝下栽倒在地上,却仍挣扎着试图爬起来:“世子……”
闻衡冲上前搀住他,一时惊怒交加:“怎么伤成这样?出什么事了?来人!”
“快逃……世子、快、快逃……”
阿雀与闻衡一起扶着那侍卫,两人离得极近,因此他清晰地察觉到一阵不属于自己的颤抖。
闻衡如遭重击,咬着牙问:“什么意思?说清楚!”
侍卫身上布满深浅不一的伤口,更要命的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一开口就有鲜血从口鼻处不断涌出。
他赶回来已是拼尽全力,此刻语声更虚弱得难以听清,仿佛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魂灵,喃喃吐露着垂死谵语:“王爷、王爷昨夜入宫……刺杀陛下……未遂,被大内高手就地、就地诛杀,禁军带人抄家……王妃自尽。
他们正满城搜捕世子……很快,咳咳,很快就要追过来了……”
闻衡脑海中“嗡”
地一声。
阿雀听得半懂不懂,但知道是出了大事,当即一骨碌爬起,连跑带跌地冲到门口,大喊道:“救命!
来人!
救命啊!”
住在附近僧人最先赶到,皆被惨象震慑得不敢动弹,赶紧叫人去请方丈。
片刻后杂乱脚步纷至沓来,范扬拨开人群冲进屋中,扑上前来那侍卫的伤口,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世子,世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闻衡像是被活活冻住了的人,五感全失,唯有神智尚在。
他不期然想起昨夜的梦境,闻克桢和柳氏双双坠入深不见底的河流,他在及膝的荒草中拼命追逐,却如同踏入泥淖,越陷越深,直至没顶,最后在窒息中醒来,一抹脸,发现全是冰冷的泪水。
祸福有兆,正应在今日。
周遭一切静寂,像是短暂地为他筑起了一道屏障,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悲喜都被一并隔绝。
然而闻衡心里知道出了大事,他虽听不见,那些字句却在他心头翻来覆去地响着,最终归于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我不相信。
侍卫重伤弥留,闻衡状若失魂,范扬险些当场疯了:“怎么回事?谁倒是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快逃。”
范扬跪在地上陡然回头:“什么?”
门边的角落里,一个稚嫩的、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他说……‘快逃’。”
众僧分开,露出身后的阿雀,他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半幅衣襟上都是血,像个小疯子。
换成别的孩子,此时恐怕早已经吓疯了,他却出奇地镇定,一字一句地对范扬复述道:“他说王爷刺杀陛下,被大内……大内诛杀,禁军带人抄家,王妃自尽,满城搜捕,很快就要追过来了。”
范扬大骇:“不可能!”
慧通方丈双掌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其余僧人亦随声齐诵“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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