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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水道（第3页）

随之而来的是女人的尖厉的怒声——有什么很大的东西似乎也过来了、野兽般的吼叫在水道中回荡——

辨认只需要花上几秒钟：斯帕纳认出了来人是谁——那绝对是爱丽丝·赫本，除了她没哪个女人能用那种火辣——既显得性感又泼辣，斯帕纳把它简称为“火辣”

——的声调说话。

后边跟着的必定是死茎队里那群庞大的怪物，饶是他这好奇心旺盛过猫的技师也不想知道这些玩意儿是怎么被造出来的、想想就倒胃口——这点他跟正一站在统一战线上。

而纲吉也认出了最前方奔跑着的人——踩在半成型的冰面上、脚步带起尚未结冰的水泊、奋力向前直冲，但却看得出体力已经有些不支了。

冰面在他脚前虚弱地延伸、似乎仅有意志成为了最后的绝对零度——

——杰拉洛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脚步开始虚浮起来，先前被那只水母刺穿的伤口被汗水浸胀、一抽一抽地发疼，而他已经没力气将伤口再冻上、光是维持脚下这条逃生道就费尽了他的一切心力。

他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倒下，但就在他想着时好几秒就过去了——于是他继续向前跑。

他拒绝输给自己的丧气，更不想被那个死追着他取乐、趾高气扬的女人羞辱……！

但他晃了一下神——看见不远处那台莫斯卡的庞大铁身时，或许是震惊和倏然而来的无力感让他的视线突然蒙了一瞬——而后，他踏错位置了。

感觉到脚踩空和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在向前倾倒前后隔了不到两秒，气味不佳的水道就给了他结结实实的一下——堪比磐石迎面撞上来——伸出爪牙将他拖了下去。

空响霎时便堵住了他的耳朵——咚、咚、咚，他在他父亲的书房里偷看过一本书，作者说这是“魔鬼拿着锤子敲动耳膜的声响”

，或许就是如此也说不定——他被水的巴掌拍得大脑一片空白，被迫喝了几口怪味的水才让他惊醒；本能告诉他现在必须游上去呼吸，身体却用疼痛告诉他乖顺地沉下去会少受点罪。

人们常说死前能见自己的人生走马灯，可他杰拉洛此时此刻却只想到自己可能要背弃自己许的诺：如果运气好的话，那个女人和受伤中毒的门外顾问首领或许能找到彭格列家族的人……可如果运气不好呢？

真该死，杰拉洛！

你连女人和小孩都保护不来——尤其是那个女人，想想彭格列十代目郑重的嘱托、被她给予给你的善意——

父亲还在的话，一定会如此斥责他。

清醒转瞬即逝。

他又呛了一口水——哪里都是水，他逃不掉，光线越来越暗……在水里视物像是眼前蒙上一层毛玻璃——流动的毛玻璃、恶狠狠地割破他的脸——太重了，有什么东西恶意地变得越来越重、拖着他一路朝下——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不合人意。

当他觉得太暗了时，火光来了；当他觉得太重了时，有阵力出现了；当他觉得自己只能孤身一人沉到最低端的时候，有一双手拉住他了。

杰拉洛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水灌满了他的神经，沉甸甸，让他恶心，但他知道有人靠近了——是个熟人，一定是个被他深信的人，不然他不会在头脑糊涂的时候下意识安心下来的；橙黄的火光在水中凝固而后流动，温柔地从他眼前飘摇过去；有双手把他的身子往上提、固定在臂间，随后立即带着他快速移动起来。

数秒后他感觉自己终于扎破了水面、本能地开始呛咳，那人把他的手捞起来放在一个坚硬冰凉的什么东西上，他眨了好几下眼才看清那是铁质的直梯。

那手一直在水下托着他溺水后有点使不上劲的身体，直到他听到有人在他后方对他说“抓好，杰拉洛”

；声音很耳熟，但他的大脑还没重启完毕、一时没认出来。

“杰拉洛，抓好——我得放手了，追你的人已经过来了。”

耳熟的那声音看他没有反应，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告知了他现状。

杰拉洛听到“追你的人”

那句之后才陡然惊醒——那些怪物刚刚就在他身后、他拖着这样的身体根本没法硬碰硬——等有些抖的手指终于抓牢了那条直梯后，他才转头过去。

杰拉洛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或者精神错乱了——否则怎么会看见原本躺在棺材里的人？

“你——”

他最后只挤得出一个“你”

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