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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继续向保温棚内走。
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处障碍,探出手去碰,原来是如同铁板一般的纱帘。
不需要眼睛和光明,卢卡斯能够想象出这里形态各异的、等待死亡的人们。
他花费了这天剩余的时间,帮助保温棚内的所有人合拢了双眼。
在太阳即将落到冰层之下时,他转过身,将后背交给保温棚黑暗中仿佛还活着的一双双眼睛,离开了二十七号保温棚。
卢卡斯缩在他的船里又睡了一晚。
他用了三十六天,合拢了南大岛所有人的眼睛。
接着是中部大岛和黎明岛——
不过,他也会在每一座保温棚内取走一到两具冻尸作为接下来的口粮。
如果薛旦在他吃完这些尸体后还回不来——那也许是几百年之后、上千年之后——他确实就会死在这里。
卢卡斯回他的心形岛待了两三年,忽然想要回旧大陆看看。
他在黎明岛残破的迁徙者群像的底座重给薛旦留了信息,然后拉着他的小船,装上满满的尸体,向旧大陆的方向跋涉。
卢卡斯刚刚走过北岛,就有了出乎意料的发现,那是一座覆满白霜的船,搁浅在冰面之上。
陈思倩趴在船头,浑身的霜将她涂抹成了一座冰雕。
卢卡斯拉着他逼仄的小船,仰头看着这艘也不大的船,默默地躬身行礼,然后将手上的麻绳在手腕上重新缠了两圈,转身拖住小船,继续往北走。
冰层、冰层,永远都是冰层。
卢卡斯十分担心他手上的那指示铁潮方向的古老圆盘出问题,那他恐怕会永远迷失在冰层上,再也回不到黎明岛或旧大陆。
好在这老旧的圆盘指针似乎被什么其他的庇佑笼罩,依旧颤颤巍巍地、亘古不变一般朝着旧大陆铁潮。
冰层反射太阳光的角度不同,有时卢卡斯眼花,明晃晃的日头像是飞快从东边绕到西边,这时冰层就如同涌动的、刺眼的油画,逼迫着卢卡斯将食指指尖搭在圆盘指针之上,闭着眼睛向前行走。
再也没有下过雨。
卢卡斯有时候会怀念雨声,尤其怀念他和薛旦躺在卡莫帝国乔伊老先生的屋子里,身下吱嘎作响的木床与哗啦啦洗刷着墙壁与街道的雨声交响。
每当他想起薛旦,卢卡斯才会抑制不住地感到孤独。
他太向往卡莫帝国那三年的生活了。
他想起睡足觉后在猫厅的二楼睁开眼睛,一侧身边是薛旦,一侧身边是窗户、树叶和微风。
或许也有回忆的美化作用在,卢卡斯一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渴望的灼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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