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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明白,憋着一肚子要说不说的话,在别人听来是多么可恨。
怨不得从前殷千寻瞧着她那一问一个不吱声的模样,恨不得想掐死她。
弥鹿仙岛还是要去一趟的,横竖没有别的路数了,哪怕死马当活马医,权当赌一回。
雇来的笼车宽得像间小屋,村里找来了七八口人,一起喊着号子,慢慢将苗阿青那副沉重肉身挪了上去。
后来再推到甲板上,整条船咯吱作响,吃水比平日里深了几寸。
当天早上,殷千寻躺在风澜苑的大软床上,动也不肯动,眼帘都懒得掀一下。
一来,还生着仲堇的气;二来,她阖着眼悠悠道:“白费工夫的事,我跟着作甚?”
仲堇不接她的话,只端坐在床沿,腰背笔挺,像尊大佛,目光沉甸甸地俯视下来。
这视线实在有分量,又有穿透力,慢慢地,盯得殷千寻后颈寒毛微微束起来了。
就这么僵持了近一个清早,到底还是殷千寻败下阵来。
她不情不愿支起身子,锦被滑落带起一阵幽兰香,又鬼使神差跟着仲堇上了船。
仲堇自然是有她的思量。
一来,岛口有机关,只有殷千寻晓得如何避开……
二来,这一趟还不知道要去多久,她再不能放这人离开自己的视线了——超过半天都不行——这念头深切得,已经如同骨血里生出的警惕。
一路上,颜菲寸步不离地守在甲板上。
见苗阿青似乎冷了,她便为她裹紧毯子,又似乎热了,便蘸些温水为她擦拭马鬃。
她照顾得细致入微,连苗阿青身下垫的干草都时时整理,生怕磨疼她半分。
另一边,殷千寻晕船的毛病还在。
起航没多久,她便失却了所有力气倚在了仲堇肩头,手肘软绵绵地搭在仲堇的腿上。
船舱狭小,两人之间因苗阿青生出的剑拔弩张,被此刻此人晕船的虚弱冲淡了些。
晌午,日光温吞吞爬进船舱。
仲堇抬手掀开了舱帘一角,让风卷着暖和的水汽飘进来,好让晕船的女人透些气。
殷千寻眯着眼,懒倦地向外瞟了瞟,正望见颜菲伏在马颈边说着什么,指尖在马鬃里一梳一梳,轻得像在哄婴孩。
“颜菲…是喜欢上阿青了吧?”
她无力地笑了笑,轻声道。
“或许是吧,后知后觉。”
仲堇答得心不在焉。
“想不到颜菲…倒是个有情有义的…阿青现在成了匹马,她仍待她这般好……”
仲堇转过脸来,垂下眼眸望着她:“你变成蛇的那次,我待你不好么?”
殷千寻嗓子里哼笑一声,并不接话,只自顾自道:“可如果苗阿青永远变不回人,你说,颜菲这份真心,能撑多久?”
仲堇的目光陡然一沉。
她揣摩着殷千寻这句话,想从中揪出些弦外之音,未果,仍是混沌一片。
半晌,她低低开口:“若真到那一步,恐怕要先看阿青自己,接受不接受得了……”
晃晃悠悠,终于登上弥鹿仙岛。
殷千寻弱柳扶风般缓步上前,正要解除岛口的防入侵机关,手指碰到操控射箭装置的铜盘,却发现盘面锈迹斑斑,机关不动了。
岛上也变了样。
曾经四季如春的草木蔫萎了不少,枝叶凋零,风一过,簌簌地响,显出几分荒凉。
岛中央的木阁子静悄悄的,不似从前那般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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