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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
阴风灌涌,裹挟着难闻的血腥气拂过阴冷沁骨的坚固石墙。
墙上,火把势头时弱时盛,墙面地下的暗影变幻无端。
经由遍体鳞伤的罪奴长年踩踏,地面凝积了一层洗不净的血泥,鞋底踏上去时仿佛踩在一团黏糊的湿沙上。
一间狭小的狱房里,审讯桌前,青年面色沉静地坐在不知多少已被处死的罪臣曾坐过的冰冷石凳上,平静回答着对面两名治安军提出的问题。
“出海当日你见过雷纳德吗?
“没有。”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出海前四日。”
“在你得知雷纳德骑士长遇害的消息后为何仍选择出海?”
艾德里安抬眸看向审讯人,缓缓道,“我是在返航当日得知的消息。”
……
这已经是艾德里安入狱的第四天,外界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此刻乃凌晨两点,人的思绪最为薄弱混乱之时。
这四日里,艾德里安已提审不下四十次,未得半刻安眠。
每次提审他的人都是生面孔,但审得多了,问题却翻来覆去相似。
笔录者一字不落地记下他说出口的任一个字,似想从他的回答里找出矛盾纰漏之处。
然而无论审讯人如何在问题上制造言语陷阱,引他入套,艾德里安的回答总是天衣无缝。
他语速平缓,表面配合,实际答案却是半伪半真。
因为他知道,杀了雷纳德的就是“他自己”
。
-
艾德里安仍清楚记得他察觉西蒙存在他身体里的那晚,他孤身立于皎洁月色下的百合花田中,黑甲浴血,一身死人气息。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在猜想西蒙那晚究竟杀了谁。
直到前两日,狱中深夜,一次常规提审中,随着审问者的引导,艾德里安脑海中忽然涌现出那段属于西蒙的杀人记忆。
但艾德里安表现得很平静。
他如一名冷血而惯于伪装的凶手,分明脑海里正不断浮现出叫人心惊的血腥画面,表面却不动声色地应对着一个接一个问题,而坐在他面对的审讯人竟丝毫没能察觉异样。
艾德里安已经习惯西蒙的记忆时不时如不可阻挡的洪水淹向他,有些记忆还很模糊,但已大致不差。
这几日,有时接受审讯的是他,有时候是西蒙,但每次结束,他都记得所有关于西蒙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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