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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瓜前月下下（第2页）

在不言眼中，长乐虽不爱念书，却比其他孩子善良得多，他尊重那些和他并不相像甚至十分不同的人，他包容生命，也欣赏生命，甚至比年幼的不言更早认识到人原本就该是各有所求的。

倘若世人习惯了相互模仿，都尽己所能地参照着他人的喜好去过千篇一律的生活，那天下便不成天下，百姓将皆为傀儡。

不言至今记得小长乐安慰他时曾讲过的那番话，“不言，我们虽然还没有长大，但我们也可以喜欢不同的花朵，喜欢不同的颜色，喜欢不同的糕点铺子，喜欢不同的伙伴。

我来告诉你吧，我最喜欢的花是向日葵，那是全天下最最喜欢阳光的花；我最喜欢的颜色是天蓝色，你看，我今天穿的新鞋子就是天蓝色的，娘亲昨日还在鞋子里绣了我的名字呢；我最喜欢的糕点嘛，是街口赵大娘家熬的核桃羹，就是我上次送给你的那个琥珀色掺了蜜的果子；我最最喜欢的伙伴是何不言。

你呢？你最喜欢什么花？芍药？或者海棠？”

匪朝伊夕，不言与长乐早已成为了这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他们是伙伴，却更似兄弟。

长乐敬不言如兄长，亦对何父何母心存感激，他们从未在自己父亲过世时如其他邻里一般对他指指点点，甚至冷嘲热讽，而是在帮他打点好父亲的后事之后，便不加顾忌不做停留地将他带回了何宅，还分了家里的饭菜和红豆团子给他吃。

长乐永远不会忘记，那日不言的母亲妫氏对他说出那句“这里便也是你的家”

时，他几乎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拼命往嘴里塞着尝不出味道的饭菜，才强忍着没有落下一滴泪来。

长乐是个极重情义的孩子，倘若别人待他好，哪怕是赴汤蹈火，他也断然不会辜负了这份情谊。

不知过了多久，城内起了一阵微风，不言在小憩中醒来，长乐已将剩下的西瓜吃了个精光，不言怔怔盯着他，许久才憋出一句“真是厉害”

。

长乐舔了舔嘴巴上残留的西瓜汁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儿，蜷起胳膊，像不言一样向后倚靠在砖瓦之间。

“不言，你说你懂的这么多，以后是不是一定能做个好大好大的官儿啊，你要是能当国主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当你的大将军了。”

说罢长乐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出一种深沉有力的声音，“臣定当拼死保护你和这皇城，让你成为这世上最最长寿的国主！”

不言深知何家三代不得入朝为官，但所幸自己本就志不在此，一心只想当个四处云游的教书先生，干脆未与长乐多谈那些过往，只云淡风轻地挥了挥袖子，望着远处的宫殿，低声回了句：“那里岂是你我之辈能觊觎的？”

“哼，依我看那国主老儿懂得也未必比你多吧，你是何不言，何不言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况且我听武馆的守卫说啊，国主只是个每天昏昏欲睡的糟老头子，才没有唱本里说的那么威风呢。”

“真是个呆瓜，武馆的守卫哪里有机会面圣。”

不言小声嘀咕着，他只觉得长乐实属是被唬住了，任这种不合逻辑的大话竟也能让他信以为真。

“啊？不言，你嘟囔什么呢？我没有听清。”

长乐挪了挪身子，离不言又近了几分。

已经端坐起来的不言也露出了自己鲜少展现的童稚一面，他拢起双手，贴近长乐的耳朵大声喊道：“我——说——泽琨殿的宫灯——可真亮啊！”

两名少年在高高的屋顶上玩闹着扭作一团，远处的宫墙中流光溢彩。

那里，便是泽琨殿——这座名为昆阙的都城中最尊贵最繁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