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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归路（第1页）

Chapter1

【李允浩视角】

前面有两条路，我该走哪一条？

我不怕迷路，迷路之后还可以原路返回，直到找到正确的路。

但是人生，该怎么重新走过呢？

离休学的期限没有多少天了，从束草的方向回来，春川是最后的旅程。

如果不是那场突然降下的雨，我没打算在春川逗留，摩托车带着我飞奔进苍翠的山脚时，暴雨已经湿透了衬衣，透过迷雾般的雨，我就近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出现在前方有着黄色墙壁的建筑，到了跟前发现是所女子中学。

将摩托车熄火停稳，我快步跑向校舍的屋檐，湿了的衣服贴在身上，顺着皮肤往下淌着水，休学的这一年里，常常会有这样狼狈的遭遇。

在家人面前提出休学，是去年同样多雨的七月。

以早入学一年为借口，承诺休学回来会用心学习，爸爸问我有什么烦恼，爷爷说我要到处去做坏事，奶奶追问我闯了什么祸，我矢口否认时脸上是无力的笑，相比于爸爸和爷爷奶奶反应的激烈，妈妈没问原因的同意了我的请求。

出发的那天天还没亮，默默的收拾了行李，没有跟家人告别就下了楼，当妈妈追到楼下嘱咐我路上小心，温暖的关爱也不能止住埋在心里的疼，摩托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我用短信对妈妈说了我爱你，在我的心里还有一句话，那是谢谢您，妈妈，谢谢您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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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首尔甩在身后，我一路向南，沿着海边去了仁川，保宁，木浦。

我到过的那些地方，如今已想不起看过哪些风景，孤独的夜晚醒来于陌生的土地，我总被带回到那个在车流中寻找的下午，这样的放逐自己，尽管我没有把寻找当成旅行的目地，我依然在每次目光看向的终点，盼望能看到我思念的身影。

去年的最后一天，没有雪花落下的寒冷的年末，我到了最南边与济州岛隔海相望的莞岛，那是我告别十七岁的夜晚，站在寂寞的拍打着浪花的海边，我喊出我的思念，可是心依然茫然无力，如同那个绝望的下午，时间并不能修补空洞的心，奔波的半年时间里，无论我以多快的速度奔向未知的远方，无论我以多大的决心企图甩脱过去的伤痛，我从未有一天忘记过那个下午的痛苦，在那之前，我还不知道被一个女人伤了的心，会有无休无止的痛。

那个绝望的下午，我十七岁的夏天，风波高中暑假到来前的期末考试。

当我像她说的那样，把那次考试当成人生的起点，拼足力气的想拿出成绩给她看时，她不告而别的离开了我，那天下午的阳光明晃晃的刺目，我却看到在我头顶的天空是灰暗的阴沉，骑着车冲出校门，顺着她会走的方向一路追赶，混入拥堵的车道，在穿梭不息的车流中寻找，我屈服于从未那么强的无力感，瘫在路边再也没有力气时，看着依然汹涌而至的车辆，落日的光亮灼痛我的眼睛，蓦然流下的眼泪是最苦涩的滋味，那时候我就在想有什么可以洗掉我的记忆？有什么方法可以重新走过我的人生？她若离开了我，我不想要回忆装点生活，疼痛的种子萌芽于我卑微的心，扎伤了那个夏天的黄昏，我只想问她，老师，难道我做特殊的学生都不可以吗？

我在莞岛待得时间最长，春天不知不觉的给树木换了颜色时，我结算了在一家海产品收购店的三个月工资，从半岛的另一面绕行，经过釜山，蔚山，江原道的江陵市，还有很多记不住名字的村庄和小乡镇。

若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过长，就会有人以怀疑的眼光看我，像我这样的年龄即使是辍了学，又有什么原因促使我离开繁华的首尔都市，那个原因埋在我心里，而我也看不清，我常常不知道这样奔波下去，是为了寻找自己还是遗忘不能释怀的过去。

到达束草已是六月初，我去了雪岳山，这座名气很大的山脉不只来过一次，在我眼里的雪岳山停顿于修学旅行时看到的样子，明明清楚故地重游会不能承受回忆的痛苦，我还是不由自主的去了曾经玩野战游戏时的山腰，站在中枪的那个地方回头，树叶摇摆的光影给我伤感的错觉，我恍惚看到她灿烂的笑脸，暖流涌进心里时瞬间消失的幻像，俨然给我心头又中了三枪。

我仓惶的下山，像是逃跑，忍受的眼泪多少次的泛上眼眶，都被我压了下去，老师，老师，带着笑容去祝福你，我做不到。

离开束草向西朝着首尔的方向，中间的路途多是崎岖的山路，穿过麟蹄郡望不到尽头的山峰，首尔越来越近，一年的放逐，所有的伤痛都还刻在我的心里，留在我的记忆里，但是若说放逐存在意义，我明白回来后我要面对的人生，提出休学时对家人的承诺也越来越重的给我提醒，不管我要用多长的时间去怀念还是去忘记，我都必须像我说过的那样用心的去学习。

这不仅是回报妈妈对我的信任，也因为那是和老师的约定。

雨渐止，山里的风在雨后清新撩人，空气中漂浮着泥土味和春日疯长的草木气息，也许是这个地方离首尔太近，被雨耽误了行程的我没有留宿春川的念头，看了眼乌云散去渐渐明朗的天空，我希望能在天黑之前赶回首尔。

戴上头盔，发动摩托，回家的愿望变得强烈，车轮在泥泞的路面压出痕迹，我没有注意到遗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