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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撇过去的脸掰回,两手夹住,成喝问,“生死置之度外,随时都可能死,那我这依靠又算得了什么,是吗?”
陆机眼神定定的,一动不动,坚定,冷漠,一如既往,如壳罩住看不出里面什么,司马颖明白那眼神是肯定。
只好彻底放弃,撤手颓坐,了然地:“你根本离不开我,但你不顾,你只一心做你想做的事。”
眼见士衡往里一蜷,含嗔带怨:“你走,滚开。”
~~~~~~
土埂顺地势延伸,司马颖孤身走在上,真是觉得河山萧瑟,孑然一人,秋野寒江,风呼噜噜卷起草尘,黯然得很。
留恋望眼身后,他坚定地依从,也是坚定的舍弃了。
大业在前,天下之重,只会越发孤寂,但凡阻碍,都要毫不吝惜地清除——士衡如此,催促自己更当如此。
马嘶叫声,车吱呀吱呀抖动,司马颖没移步,对着想,想始终没有细想过的,士衡当年离开故土,撇下相依为命亲友,投身于荒乱的中原——始终无法想象他当时心境,死心于故国的沉没,毅然奔赴到朝堂,意图火中取栗?被无数恩怨纠缠,茫茫然不定,要义无反顾卒成功业?
这人冷硬,坚忍,从那时起便注定了吧。
敏觉多情,内心定有狂澜的,但在痛苦里煎熬得久,心里已一砖一瓦累起坟丘,摇撼不动,埋葬了他本性,这般死寂无光。
司马颖摇着头上车,长吁短叹,忽地惊骇,下巴合不拢,惊得都以为是幻觉:士衡裹在毛茸茸氅衣里,抱膝缩车角,头埋着,闻声猛一抬,一怔一怔,无辜,又羞怯地看过来。
脸被闷红,眼也红了圈,怎么看怎么羞怯,司马颖呛笑:“这是来送我?”
看陆机慢慢把头埋下去,带睡意,又像难受,身边有包袱筐箧,还一钵他时常捻着玩的棋子,明白大半:“送我还带随身物,是投怀送抱?”
眼前人羞得埋头不出来了,嗯嗯声传出:“不收吗,一天没吃东西,诸事不想假他人手。”
“活该,”
司马颖捧腹,感觉快笑喷,噗嗤噗嗤挪过去,拥人入怀,“口是心非地任性,尝恶果了吧。”
拿出点干粮喂:“诸事不想假他人手?瞧这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以你脾性,怎么离得开我?”
看人还乖顺,继续得意地揶揄:“离了我寸步难行,一天也难活,觉悟了吧,哈哈哈。”
觉得士衡被喂得点头,悔过似的不作声,越看越乖顺,忍不住移手,把他乱发揉搓下,却忽被这人闪身躲,躲开狼狈夹起个水壶,一哽一哽喝水。
“没什么难活的,”
陆机喝完喘口气,“你说我一切不顾,那苟且求生也不算什么,这不,也没被哽死。”
坐起身,强硬着:“到这里,只是没想周全,不该让你孤身走,盗贼纵肆,你暴露了身份,怕路途有事。”
司马颖跟着正经:“不装了,不承认你寸步难离我?这半边衣襟都湿了,也是真的一天没吃才哽住,你这是要活得多苟且,受得了吗?”
说着手探过去,不由分说整衣束发,从头到脚收拾了个遍,收拾时抵住人到车壁,趁火打劫逼上:
“我想错,你不想死,你犹疑挣扎,到底是不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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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边芦苇茂密,江流平缓东去,日光融融,城池静静,在车往前走进程中慢慢变小。
“再次弃故土而去,甘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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