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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抗面露忧色。
“蜀亡,将军故有此感?”
吾彦问道。
“也不全是。
想眼下国政陵迟,军民疲敝,仅能据险,并无北上反攻之力,而魏已占天下大半,若司马氏篡代,定要扫荡寰宇,一统天下,到时,又该如何应对?”
陆抗说完,皱眉不语,转身踱回船舱,在案几前座定,铺陈简牍,持笔疾书:
臣闻德均则众者胜寡,力侔则安者制危,此六国所以并于秦、西楚所以屈于汉也。
今敌之所据,非特关右之地、鸿沟以西,而国家外无连衡之授,内非西楚之强,庶政陵迟,黎民未乂。
议者所恃,徒以长江、峻山限带封域,此乃守国之末事,非智者之所先也。
写到滞涩处,忧闷涌上,陆抗烦躁地一丢笔杆,撑开木窗让江风透进。
不经意间,暼见船底激流,白沫翻滚激扬,衬出青黑的水色,不觉泪盈满目了。
武昌城外樊口渡,战舰齐齐排开,麻白的船帆落下,高低错落的桅杆绕满绳索,突兀在昏黄的江天一色中。
士兵往来搬运重物。
数面青龙旌旗护持下,陆抗甲胄齐整,带着一众将领在栈桥登岸。
栈桥尽头是一片青葱柳林,陆晏、陆景率留守的兵士在林下迎候。
长戟黑甲的森然中,一顶帛带飘飞的赤红伞幢尤为显眼。
伞下立着头带帻冠,身着锦袍一人,看陆抗昂扬走来,白胖嘴角抿起,轻声赞道:“将门世家,果然威仪非凡。”
陆晏侧身移步,半抬起手引导:“何监军,这边请。”
待陆抗走近,锦衣人踏步向前,躬身一揖,“给使何定,幸见将军,久仰久仰。”
陆抗有些惊愕,只听陆晏说道:“前番替父亲接下国主诏书,言及军镇出战与否,均由朝中派监军驻留,上报一应变动事宜。”
何定接下话头:“我前日持印到此,驻于城内礼宾殿,一直静候将军归来。”
说罢悠然回身,让出道路。
陆抗本想先问荆州城防消息,看到陆晏捧上诏书,自觉不便多言,于是按常礼回敬道:
“有劳监军相候。
且请安住鄙地。
西陵之事,我会早书奏报,上呈监军。”
“不急,我静候。”
何定慢道,静候二字拖得尤其长,向陆抗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笑。
雁足铜灯上一灯如豆,陆抗在营寨中帐,就着微弱火光细看诏书,陆晏侍立在旁,接过陆景递来的盘底多枝烛台,放在案几前侧。
“这诏书,你们有何看法?”
陆抗发问。
“国主管制更甚罢了。”
陆景先嘟嚷道。
“听闻最近交趾叛乱,丧城失地,蜀又新亡,西境临敌,恐怕军镇将有调动,以应危局。”
陆晏斟酌一番,谨慎回答。
陆抗放下诏书,沉吟半晌:“危局一直都是,监军也非无先例,只是何定突如其来,又逢我出军之际,我想,莫不是朝局又起变故?”
说完起身,走到旁侧堆起简牍的木架,看向最高处蒙尘的锦袋,“你们祖父身故前,也是给使不绝,责问迫切,让他满心忧愤……”
陆抗低头敛目,不再多说,顺手拿起另一卷简册,指向陆晏陆景:“这是西陵的奏报,你二人誊抄一遍,而后同我一道,去城内拜会监军。”
陆晏打开过目,到末尾处,骤然凑上工整文字,似乎难以置信:“三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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