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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页（第2页）

袁城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了，他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拼命想伸出手去够他的小儿子，但是朗白只站在虚空中静静的望着他，神情非常悲伤。

&ldo;阿白，阿白！

&rdo;袁城声嘶力竭的呼唤他，&ldo;阿白，回来！

爸爸在这里，快回来！

&rdo;朗白看了他很久很久，直到袁城一遍遍叫得要绝望了，只见他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右手上赫然是一个鲜血淋漓的空洞。

&ldo;爸爸，你为什么要打我？&rdo;袁城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站住了，张开嘴叫不出声音，手脚都沉重得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朗白慢慢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ldo;爸爸，你为什么要打我？……&rdo;&ldo;我的身体都不完整了，连全尸都没有了……&rdo;&ldo;连完整的身体都没有了……&rdo;&ldo;爸爸……&rdo;&ldo;爸爸……&rdo;袁城猛的坐起身，脸色灰败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房门被轻轻敲了几下，老管家在书房外轻声问：&ldo;先生？快两点了，还不休息吗？&rdo;&ldo;……不，不用。

&rdo;袁城慢慢回过神，只见周围是自己的书房，面前还摊着电脑和文件纸笔，墙角里的座钟正指向凌晨两点，刚才只不过是累极了躺在书桌上做的一个梦而已。

但是梦里的一切都那样清晰，那是他第一次这样清楚的看见死去后的朗白，穿着衣服，光着脚，从头发梢到脚趾尖都清晰可见，还有鲜血淋漓的残缺的右手。

一切都仿佛是真实存在的，仿佛触手可及，完全不像是个虚幻的梦境。

袁城少年时期移居香港，已经在这座岛上生活了几十年，对迷信神鬼的事情是有点相信的。

朗白死去整整一年，不论袁城多么痛彻心肺，都没能梦见过他一次。

他一开始猜测是小儿子痛恨自己，说了来世都不愿意相见，那肯定这辈子也不愿意托梦的。

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感觉，都让他恨不得自己去死一次。

今晚是他第一次梦见死去后的朗白，他来问他父亲，为什么连个全尸都没留给他。

袁城在黑暗的书房里坐了半晌，恍惚间觉得小儿子问得很有道理，他是有手有脚完完整整的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怎么能在走的时候，反而丢下了一只手呢？他小儿子是最秀气最好看的，弹得来琴画得来画，甚至绣得一手好屏风，那只手却偏偏被毁了，叫他如何走得安心？袁城猛的站起身，动作过猛甚至把椅子整个带倒了他都没在意，急匆匆的走出书房，大声叫管家：&ldo;打电话叫周正荣他们几个过来！

快点快点！

&rdo;老管家吓了一跳：&ldo;怎么了先生？！

来人！

来人！

您有什么吩咐？慢慢儿说！

&rdo;袁城深吸了一口气，说：&ldo;我要去一趟缅甸，明天就动身。

&rdo;&ldo;缅甸？……您去缅甸干什么？&rdo;&ldo;买玉石。

&rdo;老管家彻底糊涂了：&ldo;玉石家里就有啊，老太爷祖传的跟大夫人从娘家带来的陪嫁，里边有几块上好的玉件儿、玉镯子，您要的话现在就给您找去……&rdo;袁城打断他：&ldo;我要跟人等高这么大一块的玉，家里有吗？&rdo;他顿了顿，又说：&ldo;给阿白打替身用，这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要亲自去看。

&rdo;老管家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只得叹了口气：&ldo;……那我这就给您安排去。

&rdo;朗白死在海里的时候，袁城几乎都疯了，强逼着别人每天给他打捞尸体，他就坐在船上盯着看。

但是尸体哪里就能找到了？朗白掉下去的那片海域水流湍急，刚掉下去就立刻被卷走了，何况又过去了这么多天，就算找到估计也泡得只剩骨架子了！

那些人被强逼着在海底打捞了半个月，啥都没打捞着，被海水泡得苦不堪言。

后来还是王奕聪明，劝袁城说：&ldo;一般老人都说掉水里的尸体就找不回来了，除非拿替身替他，说不定能把尸体替换回来，要不咱们也试试？&rdo;可怜王奕堂堂一个留美博士，整天跟在老管家屁股后边搞这套封建迷信的东西，先后整了好几个&ldo;替身&rdo;，都是用上好木料雕成一个十几岁少年，或者拿铁浇铸成貌似朗白的样子，丢到朗白当时落水的地方。

袁城当时伤心到了极点，只要找回小儿子的尸体，他什么办法都愿意去尝试，所以就这么任凭王奕折腾了几个月‐‐最终当然是毫无动静。

袁城还伤心，王奕就劝他说，小公子他连来世不见这样的狠话都说出来了，您干吗非要纠缠于他的遗体呢？万一他在海底躺着很安静很舒服，他不想被您打扰呢？您这样兴师动众的不是让他睡不安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