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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已经重了,后院的菊香里浸了些凉意。
饭堂的灯火次第熄灭,柳林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书房的回廊尽头时,司马锦绣清晰地听见身边几位夫人轻轻吁气的声音。
公孙婀娜扶着侍女的手,脸上那抹四平八稳的笑意松动了些,低声吩咐“备些安神汤”
;戴时秋将账册拢在怀里,转身时素银簪子在烛火下闪了闪,脚步比来时轻快;管雾荷最是直接,朝柳林离去的方向瞥了眼,便带着侍女往自己的院落走,玄色劲装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风。
司马锦绣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她能感觉到气氛里的紧绷像被戳破的气球,骤然消散了。
原来这些夫人和她一样,都在等着柳林的决定——他今晚宿在谁的房里,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恩宠,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表态。
可他最终去了书房,那个被聚灵阵法笼罩的地方,连一丝暧昧的可能都没留下。
“妹妹,随我来。”
司马鸢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是那副端庄的调子,听不出情绪。
司马锦绣回头时,正撞见司马鸢儿转身的背影。
正红宫装的裙摆扫过石阶上的青苔,像团燃烧的火焰,却偏偏透着股孤冷。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撒了把碎银。
两侧的桂树落了些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甜香,却压不住姐妹俩之间那无声的滞涩。
司马鸢儿的院落叫“听雪轩”
,院里种着几株梅树,此刻枝桠光秃秃的,却能想象出冬日雪落时的景致。
正房里燃着银骨炭,暖意融融,与院外的凉意判若两个世界。
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幅《寒江独钓图》,笔锋凌厉,倒不像女子的住处。
“坐吧。”
司马鸢儿指了指靠窗的绣墩,自己则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侍女奉上茶,是洛阳进贡的雨前龙井,汤色碧绿,香气清雅。
司马锦绣捧着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更慌了。
她知道司马鸢儿单独找她,绝不会只是闲话家常。
方才在饭堂里的试探还历历在目,那位姐姐看似温和的话语里藏着多少锋芒,她此刻才真正体会到。
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响。
司马鸢儿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拨着茶盖,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上,像在想什么心事。
她鬓边的赤金点翠簪在灯光下流转,每一片翠羽都透着皇家的精致,却也像极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司马锦绣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想起临行前父皇的嘱托,说“北地苦寒,需得步步为营”
;想起皇后塞给她的那支银簪,说“必要时能保性命”
;想起离开洛阳那日,司马鸢儿托人送来的那盒胭脂,说是“北地风大,擦着护脸”
。
那时她还觉得姐姐体贴,此刻想来,那胭脂的盒子里,或许早就藏着警告。
“妹妹在想什么?”
司马鸢儿忽然抬眼,目光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她心里。
司马锦绣猛地回神,慌乱地低下头:“没、没什么……只是觉得姐姐的院子很漂亮。”
司马鸢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漂亮?在这北地,漂亮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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