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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致远把眉头蹙起,半晌不言语,看着对面的妻子,什么也不想说了,从他二人成亲到现在,事事都是他退让,不管对错,她在他面前永远那么的趾高气昂。
这一次,他不想迁就。
阿史苓梗着脖,有些吃不准崔致远在想什么,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他生气时同别人不一样,没有高嚷的腔音,只有默然无声,还有微抿的嘴角。
因他的唇瓣略薄,抿起时,嘴角会有平平的弧度,那是他气恼时标志性的表情。
就在阿史苓发怔时,崔致远凉凉地笑了声:“你这样的脾性,我何苦来呢,明日就把她送出府,你眼不见为净。”
说罢也不往前走了,掉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阿史苓从后追上,拉住他的衣袖。
“打得好算盘,把人送出府再置办个宅院,以后你二人就在外快活?这样就不用分神应付我了,是也不是?”
阿史苓咬着唇,眼眶微湿,不过她不许自己在他面前哭出来,她没错,错的是他,“到底是我眼不见为净,还是你眼不见为净?分明是你不想见我,日日不见我才好。”
崔致远先是瞥了眼她扯自己衣袖的手,再垂下头想了想,复抬头说道:“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他见她贝齿咬着下唇,一脸的倔样,说道:“那会儿我父母在老家有些薄产,我同她也常常玩在一处,两家大人见我们玩得好,就说不如‘割衫襟’做亲家。”
阿史苓撇了撇嘴:“所以是青梅竹马喽?”
崔致远并不否认:“是,可以这样说。”
接着又道:“她家里穷,我家哪日若是烧了好饭好菜,母亲会让我盛一小钵送到她家去。”
阿史苓同崔致远并肩缓行于花径,听他述着过往,他的语调并不急,咬字很清晰,好像一直如此。
而她正好相反,急躁起来就跟屁股后点了火似的,不想听别人说话,一味把自己的想法塞到对方的脑壳中。
在阿史苓的印象里,崔致远是个温吞性儿。
然而她没见过他往赴东境游说时的场景,哪怕目中无人的朵阿赤在他面前也讨不到便宜,崔致远的嘴就是最利的刀,不给人疼的反应,一开口直切要害。
可在阿史苓面前,那唇舌没了武装,还原本色。
两人就这么走着,她听他说着家乡,说着家乡的人,然后声音戛然而止,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后来,我父母因为一场意外走了。”
“他们走的时候,我已有十多岁,给他们办了丧,又在乡里守了一年,因父母不在了,便想着出门闯一闯,于是把家中银钱带上,离了家门。”
这是阿史苓头一次听他说从前,之前两人闲来无事时,她有问过他,总被他几句话捎带过去。
“所以你去了徽城?”
崔致远摇头道:“那时身上还有积蓄,便在外游历了一圈,开了眼界,最后落脚在徽城,用手头剩下的钱在桂花巷置了一个小院。”
阿史苓猜测他游转了一圈后,游历途中的所见所闻促使他决心入仕,这才倾尽手里的钱财在徽城买了一方小院。
不选择落脚京都,而选第二都城徽城,多半是手里的余钱不足以支撑他在京都讨生活。
“然后呢?”
阿史苓问道,竟忘了一开始问话的目的。
崔致远苦笑一声:“然后就开始倒霉。”
阿史苓先是一怔,接着扑哧笑出声,笑过后发现话题跑偏,赶紧肃下脸,“谁要听这些,别想糊弄。”
崔致远叹了一息,说道:“你看你急得……”
阿史苓转过身,挡在崔致远身前,截停他的脚步:“你说我为什么急?”
“夫人莫急,为夫只说一句,对她,并无迎娶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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