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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唤来太子、沛申与史官。
“皇后怕黑,朕不忍她一人路途孤寂……”
“父皇?”
“皇上!”
“朕在位六十年,是该退位了,太子治国有道,也有右相辅佐,大齐国泰民安,朕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皇上看向史官“齐史上莫录皇后卒年,朕不想让皇后背负骂名,是朕活够了。”
就算皇上失去武功,太医也道并不影响龙寿。
史官当然不肯,严正劝说“皇上此举有违天道,万万不可!”
“朕生于齐,四岁以稚子身躯护父皇,十二岁入吴为质换齐国安平,十九岁杀佞臣、肃乱党,三十一岁创盛世,三十六岁统一中原与草原,太子成年交付朝政,与皇后抚育出帝王之才。
朕不愧列祖列宗与天地,也对得起朝臣与百姓,凭什么有违天道?”
他从凤座上起身,步入寝宫“史官再劝,史记不遵,臣民传言,杀无赦。”
他驾崩于皇后枕边,臂弯里揽着容妆整洁的皇后。
灵堂与陵寝也遵照皇上旨意,明灯万千,永远不会有暗夜。
他们合葬在芜州的帝陵,一切后事全部按照皇上生前交代的操办。
出殡的沿途,这个朝代的百姓全部跪送帝后。
……
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敢入皇宫,害怕触景伤情。
沛申失去了皇上,仿佛失去了仕途的明灯。
他时常觉得自己这个政令没有做好,那个革新没有效果。
我总安慰他,在他夜半彷徨时鼓励他。
后来的年月里,我在今夕生辰时入了一次皇宫,那次戚阮平与楚逢殷来了魏都。
戚阮平已不再是女王侯,她传位给了养子。
楚逢殷头发花白,衣襟处始终别着一支白玉兰,只是那支玉兰似乎曾碎裂过,用黄金描着金边遮挡。
他见我望着那支白玉兰,笑着同我说“这个啊,这是我们初见时的见证,她撞坏了我心爱的饰物,马虎大意。”
戚阮平说“那个时候皇后也在,是个没长大的小女童,可爱得不得了,她是我见过的最特别之人。”
我们去了央华宫。
央华宫久不住人,但有宫人每日洒扫。
我望着春日飘落的梨花,忆起从前这里的一切繁华,就好像皇后仍在,香螺与慕秋带着宫人有序穿庭而过,各司其职忙碌于角角落落。
就好像习越也在,在皇后与皇上打闹时,他揽着皇后飞在各座宫阙。
我才忆起我也多年没有见过习越,不知他去了何处。
他们这些习武之人似乎总有过不完的寿命,就像卫夷在宫中待不住,不顾当今皇上的劝阻一心去了帝陵添灯。
我望着这一草一木,总能忆起这座宫殿里的所有。
忆起最繁华的盛世里,那个被先帝宠爱了一生的美丽女子。
我们在央华宫坐了许久,哪怕只是静看花开,也仿佛从前熟悉的人就在身边一样。
我也愿意相信,人来过这世上,也的确能活在一些人的生命里,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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