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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回没白来,了却了我一桩心愿。
往常,我常在梦中醒来,问我自个儿:‘你这身子是谁家的?’我自个儿也回答不出来。
可我不甘心交给我看不上眼的男人,我看上眼的男人又不一定能看上我。
想来想去,我要在嫁给人之前,放开胆子去献给我喜欢的男人一回,以免往后后悔。
这回,我就是嫁给‘鸡囗西瓜皮’那样的麻坑,或是‘坐地炮’那样的武大郎,我心里就心甘了!”
“你没有想到和我一块生活?”
索泓一低声问道。
“没有。”
“为什么?”
“我攀不上你。”
“假如我愿意呢!”
索泓一充满怜悯之情地说。
“……那也不行。
你和我太门当户对了!
一个逃犯,一个是被镇压的地主子女。
往后,没法儿活下去。”
蔡桂凤坦诚地自白着,“在‘阶级斗争’月月讲、天天讲的年月,你和我都需要有个镀金的牌房,当成支撑在脑瓜顶上的伞,省着挨雹子砸!”
索泓一只觉喉头哽咽,眼泪迅速地涌进眼帘。
他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为蔡桂凤的未来忧伤。
在石板房他和她像是两只落到干岸上的螃蟹,相濡以沫地温存了半夜,原来这只是天上下的露水,太阳出来大地还要变成龟背似的裂纹。
就像大地震之后,形成的枯河一样,她在那一岸郁郁远去,他在这一岸踏尘而行。
至于归宿,她好像已为她设计好了,那就是有神灵在位的庙宇,有闪着红色佛光的门楼。
那简直是一种没有虔诚的虔诚奉献,没有一丝快意也不想获得什么快意的自我牺牲。
他甚至觉得这个有着婀娜身材,皮肤嫩白,对男人充满热力和魅力的她,就像紫色轿帏中那个殉葬的黄花闺女;惟一不同的是,那黄花闺女每根神经都已死亡,她对合棺在她身旁的死鬼,无喜怒哀乐,无任何感觉;而蔡桂凤浑身上下每个部位感觉却极其灵敏,在一夜温存中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颤抖,一会儿呻吟……真要让她去为这世道陪葬,简直是一种最大的残忍。
好在有石墙当屏风,索泓一拉起她的一只手,心弦颤得松了骨架般地轻轻地说:
“如果我在这儿站住脚,你能来吗?”
这唐突的提问,使蔡桂凤吃了一惊,她把五指张开,插进他的五指指缝,用力绞觉了一阵,回答说:“我愿意我俩天天这样,可老天不会随人愿的。
论文化你该比我懂这世道,实际上你还没尝透这世道的艰辛。
一旦有那么一天,你和我就真像前两天在炕上糊的金童玉女,只要有一把暗火,就全完蛋了。
你看——”
她从他指缝间抽出手来,指着武道庙前的火光说,“胡家小子们正在合格灵柜前,烧那一对金童玉女和纸车纸马呢!”
索泓一伸长脖子向墙外看着,火光燃烧之处,一片片纸灰飞起,顺风向墙头飘来。
蔡桂凤从恍惚的状态中,突然苏醒过来,她惊讶地自语道:“今个儿是‘排五’的头一天,咋就开烧了呢!
按照规矩要到第五天合格下葬时,才焚毁这些玩艺儿,好让男鬼死鬼坐着阴间马车去酆都城哩!”
“或许是提前出殡了吧?”
索泓一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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