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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擦了脸,神色稍定,她才问说:“想来是想起那位清标先生了。”
“是的。
前天我还梦见他。”
“原来作古了?”
“不!
生而辱,益觉可悲。”
龚定庵接下来念道,“我生受之天,哀乐恒过人。
我有平生交,外氏之懿亲——”
“且慢,且慢!”
归佩珊急忙拦阻,“小娥,取笔砚来。”
原来归佩珊是要把他的诗录下来,龚定庵便从头念起:
“我生受之天,哀乐恒过人。
我有平生交,外氏之懿亲。
自我慈母死,谁馈此翁贫?江关邈消息,生死知无因。
八十罹饥寒,虽生犹僇民。”
“是了。
僇民可作罪人解,所以说此翁‘生而辱’。”
这是归佩珊心中自语,说出口来的是:“璱人,原来你这副眼泪,一半是哭慈母?”
龚定庵点点头,又念:
“昨梦来哑哑,心肝何清真!
翁自须发白,我如髫丱淳。
梦中既觞之,而复留遮之。
挽须搔爬之,磨墨揄揶之。
呼灯而烛之,论文而哗之。
阿母在旁坐,连连呼叔耶。”
一句比一句念得快,直如水箭激石,归佩珊连连喊说:“慢,慢。”
等他停下来,她一面念、一面写,一面写、一面想,十四五岁的顽皮少年,恃爱与须眉皆白的长亲,戏谑无礼的情状如见,但有一句不解:“‘磨墨揄揶之’,何谓?”
“那年,我二外公会试落第。”
龚定庵说,“我磨了墨要请他写字,他开玩笑说:‘你就喝一年墨,肚子里不通还是不通。
’我就挖苦他说:‘肚子里就通了,会试不中还是不中。
’”
“这样揄揶,很伤老人的心吧?”
“不!
他把功名看得很淡的。
倒是我母亲着急,不断在说:‘二叔,二叔,你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
“这就是所谓‘阿母在旁坐,连连呼叔耶’了。”
归佩珊问道,“该结了吧?”
“是的。”
龚定庵用短促的声调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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