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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姞把必须去荆馆的原因,说了一遍。
太子夫人大感意外,无法阻拦,只说了句:“荆先生到城里来了。”
“我今天不是去看他。”
姑嫂俩的话中,都有漏洞:在夷姞等于是自承,平日到荆馆都是为了去看荆轲;而太子夫人的话,则更露骨——事实上也确是如此,要用荆轲来拴住夷姞,那是太子丹的主意,他知道无法阻止妹妹去荆馆,索性让她与荆轲公然交往,但要控制在他眼下,不容他们有细诉私情的机会。
然而忠厚老实的太子夫人,实在没有办法来帮助她丈夫,完成预定的计划,第一次便遇到了意外的情况,简直束手无策。
转念一想,又觉宽慰,好的是荆轲不在荆馆,她去了也见不着面,那就由她去吧。
等太子夫人一走,夷姞看着日影当头,心里着急,一迭连声地催促加紧工作,等一切停当,上车之前又想起件事,吩咐季子:“今天怕要弄得很晚才能回来。
到东宫去请一道关符带着。”
这是怕太晚了,城门关闭,要用关符才能叫开城门。
东宫舍人听说公主要用,不必禀告,便奉命唯谨地发了一道关符。
等夷姞一到荆馆,她所需要的器物夫役,也都到了。
王家的气势,毕竟不同,要人要东西,予取予求。
在公主亲自指挥之下,把那座水榭,布置得又典雅又华丽,等一切停当,也不过太阳刚刚下山。
“季子,”
夷姞得意非凡,“你看这地方怎么样?”
“好。”
“就是一个‘好’字么?”
她有些怏怏然了。
“是的。”
季子平静地答道,“这得细细领略,一时哪里说得出如何好法?”
“这话也对。”
夷姞开始来细细领略这座水榭的情趣了。
打开西窗的帘幕,一轮落日,半隐在山后,余晖平射到粼粼的水面,闪出无数大小不等的金色碎纹,偶然间一尾金色鲤鱼,直跃出水,泼剌剌甩一甩尾巴,抖落一串水珠,重又投入池中,不知游向何处。
夷姞看得不胜神往,也逗起了幽远的想象,想象那条金色鲤鱼,自由自在地游向池底深暗之处,有另一条鱼在守着它,依偎比目,任意嬉戏,了不知此外还有广大的天地——就知道了也无动于衷,天地虽大,与己何干?只此足供回旋的去处,便是安身立命的天地。
“公主!
天晚了,怕你也累了,回宫吧!”
季子这一说,夷姞才发觉余晖尽失,暮霭四垂,碧阴阴的池水,映着暗沉沉的水榭和树木的倒影,更别有一股清深幽微,令人不忍舍去的趣味。
“反正有关符在。”
她说,怯怯地笑着,倒像乞取季子宽恕似的。
季子不即回答,想了一会儿才慨然答道:“好吧,我去传膳。
在哪里用?”
“就这里。”
季子点点头走了,夷姞仍旧坐在那里。
四月的南风,又当傍晚,吹得人心里发胀,有股说不出的劲想发泄,是一种兴奋的难受。
忽然,眼前有了亮光,一行灯火,从九曲桥上冉冉而来,那是季子带着荆馆的女侍来侍候她晚餐了。
“别燃灯烛!”
夷姞站起身来,“饭摆在东面。”
东山月出,一片清清冷冷的光辉,扑近窗来,夷姞就在窗下进食。
一切都好,只少个人在一起,便有美中不足之感。
饭罢用酒漱了口,等季子把残肴撤走,夷姞仍旧坐在原处,心慢慢静了下来,这时才发觉,今夜是个绝好的机会,一个向荆轲倾诉心事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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