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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徽心想,周佶一做了官,气质变了,但不便公然道破,只说:“我的情形跟别的不同,名教之地,我是站得住的,至于官声——”
他不再说下来,但那“不在乎”
的意思是很明显的。
周佶不明白他何以有此不惜牺牲的态度,也不知道他何以会觉得自己在名教之地站得住脚。
迟疑了一会儿,他说:“定谟兄,你跟她们母女俩,到底是怎么个关系?你先说给我听听,我才好替你出主意。”
因为阿娃的告诫,郑徽不便多说,但不说又不可,考虑久久,他以歉然的语气说:“这可真是一言难尽,总之,阿娃对我有大恩,没有阿娃便没有我,所以在我有生之年,都是报答阿娃之日。
我早就明明白白表示,我要明媒正娶,以嫡室之礼待阿娃。
而她,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坚辞不受。
这叫我太困惑了!”
这一番话,在周佶心中,激起极大的波澜,“有生之年,皆为报恩之日”
,有那样严重吗?大恩莫如救命之恩,也不至于一生报答不尽,然则李娃所施加郑徽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恩德?倒有些无从想象了!
由于郑徽闪烁其词,而又说得那样严重,周佶不敢轻率地表示意见,“咱们找个地方去坐坐!”
他说,“从长计议。”
那自然不便回家去谈,时已正午,郑徽提议:“找家酒楼,吃着谈吧。”
他们去到东市最大的一家酒楼,不要酒保侍候,也不要胡姬伴座,找个比较清静的座头,一面浅斟慢饮,一面悄悄谈话。
“定谟兄,”
周佶从头到尾,筹思已熟,从从容容地说道,“我有句话,说出来怕不中听。”
“你尽管说。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是你我相交应有的态度。”
“既然这样,你要让我说完,大家再平心静气地研究。”
“当然。”
郑徽答说,“你都是为我,不管你说了什么,我都只有领情,绝不敢让你不能毕其词。”
于是,周佶徐徐说道:“大唐开国以来,像你这样门第、出身,娶一个勾栏中人作嫡室,还没有听说过。
你这样做法,后果很严重,你想过没有?”
“我知道会有麻烦,不过我也不去多想。”
郑徽为了表示他虚心求教,又说,“你不管,先把你的想法,说给我听听。”
“前几天我查到你当年御赐‘广济方’的谢恩表,说李娃是你的侍妾,现在忽又变了嫡室,将妾作妻,是有干禁例的。
此其一。”
周佶停了下来,等候郑徽的反应。
“请说下去!”
郑徽很沉着地要求。
“其次,你该想到别人不会谅解你。
自前朝以来,大家巨族,不但讲究自己的门第,也讲究外家的身份,所以母舅是最亲密的长亲。
你如果娶了身份不相称的阿娃,亲戚、同僚都会有所指谪,内眷不相往来,这样,不但你将来在仕途上孤立无援,而且与众隔绝,在生活上也是件很痛苦的事。
所以,既然阿娃坚辞不受,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郑徽以极冷静的心情听着,他承认周佶的看法很深刻,但是,他仍旧不能同意。
“吉人兄!”
他说,“你所说的确是药石良言,无奈我不这样做,于心不安,一辈子受良心的责备,岂非生不如死?”
“这样做了,你甘愿承受一切后果——包括将妾作妻,可能会受严谴在内?”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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