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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娃点点头,“你真不明白,我就说给你听。”
她问,“那些贺客来了,你怎么替我跟姥姥引见?”
郑徽茫然,想不出要怎么说才合适。
“哼!”
阿娃冷笑着,脸上有着自我作践的表情,“你以为那些左邻右舍,不知道我跟姥姥的身份?你不想想,平日为什么不往来?”
郑徽这下总算明白了,心里像吞下一只龌龊的虫子般地堵得难受。
“今天人家是来拜新科进士,‘新科进士郑寓’,你总看见我叫人贴着的朱笺?从今天起,这不算是我的家,我跟姥姥出现在客人面前,算是什么身份?”
“这——”
郑徽平日盘旋在脑中的朦朦胧胧的意念,一下子凝固了,“这太好办了!”
他说,“我就替客人引见,说我的内人和岳母。”
阿娃似乎一惊,随即浮现一丝苦笑:“那真合了匪夷所思这句话了!”
“怎么,你不相信?”
郑徽大声地说,“我跪下来赌咒给你听!”
“何必如此?”
阿娃的神态跟郑徽正好相反,一个发急,一个从容,“赌神罚咒是村夫愚妇的花样,你已经是一位青钱万选的进士,用这种方法来表明心迹,不觉得可笑吗?”
在这番义正词严的责备之下,郑徽只好作罢,他指着胸前苦笑道:“耿耿此心,总有让你明白的一天!”
“你不说我也明白。”
阿娃答道,“你先不要想得太多,得在扬眉吐气这句话上,再好好下番功夫。”
郑徽一听这话,倒有些诧异了。
一个士子,最高的荣誉,就在成为进士,今日名列金榜,难道还不算扬眉吐气吗?
“你觉得我的话费解是不是?”
既然已一语道破心事,他也不必否认,点点头答道:“你总有一种说法在内。
我听你的。”
“进士及第,天下的美名,从此飞黄腾达,前程无量,这在别的人是尽够了,而你不够!
因为你过去的行迹,不比别人,别人干干净净,而你是在泥浆里滚过的,‘第二十二名进士及第’这个头衔,还不能把你洗刷干净!”
这番话说得太率直了,郑徽深感刺激,再想到白天那四位贺客的怀疑,顿时汗流浃背,焦躁不安,但在痛苦中却激发出更多的坚忍:“你说!
要怎样才能洗刷得干干净净,让我昂起头来做人?”
他质问似的说。
“你总还要出人头地才行。
只怕你没有那份耐心,或者说我不近人情……”
“没有那些废话!”
郑徽以罕见的粗鲁的态度,打断她的话,“你痛快些说!”
“我的意思,还要你再下一年苦功。”
阿娃用低沉严肃的声音回答,“天子已下诏令,明年亲御大明宫宣政殿,策试‘直言极谏’,我希望你能够连捷。
俗语虽有‘进士出身,制策不入’的话,但制举入选,到底是天子门生,那就绝没有人敢笑你过去的行迹卑秽了。”
郑徽立即同意了她的办法,但不即回答,细细想了一遍,才提出了更具体的意见:“我不但要应‘制举’,而且一定要争它个前三名。
不过‘直言极谏’,自然是针对政治得失,替老百姓讲话,这两年,我几乎成了隐士,对于时务,一无所知,这一次两道‘时务策’,对得不知所云。
所以要应‘直言极谏’科,得另外下一番功夫。”
“那都随你。”
阿娃欣然答道,“反正跟往常一样,你除了用功以外,什么事也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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