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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春的脸更热了,定一定神问道,“一郎,你在常州可有位姓周的朋友?”
“周是常州的大姓,姓周的朋友不止一位,你问的是谁?”
“周佶。”
“周佶?”
郑徽想起来了,有这么一位落拓不羁、外圆内方的朋友,“噢,你是说周吉人。
怎么样?”
“他还留着几首诗,小娘子没有拿给你看?”
“没有!”
郑徽又说,“只今天上午拿了个佩件——和田玉雕的双鲤……”
“那是一回事。”
“说来听听!”
绣春忽然警觉,答道:“等小娘子自己告诉你好了!”
郑徽一半疑惑一半好奇,急于先闻为快,便用乞求的声音说道:“好绣春,你告诉我吧!”
细想一想,绣春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反而此时不肯透露,倒会让他疑心有什么花样在内。
因此,她把吴九郎带周佶来玩,阿娃听说周佶来自常州,如何注意,以及留客夜饮,喝醉了酒,尽吐相思之意。
到后来周佶以饮酒作诗消磨长夜,到第二天早晨,赠佩留诗的经过,都说了给郑徽听。
对于这一段事实,她比阿娃还清楚,因为阿娃当时大醉,说了些什么话,她自己不知道,绣春却是旁观者清。
但绣春也有没讲出来的,那就是她自己的那部分——周佶对她的爱慕和怎样“捡了她的便宜”
。
而郑徽却已听得如醉如痴,他的僵冻的情感,整个儿复苏了!
天地间无处不是至情,却往往迷离惝恍,不可究诘,只是绸缪宛转,越咀嚼,越有味。
然则“太上忘情”
,也实在没有什么意思!
这样想着,郑徽心中陡生一股郁勃之气,恨不得在那山尽云起之处,尽情长啸一番,才觉得痛快。
可是眼前却是巍峨的宫城。
他叫停了车,“你别下来!”
他嘱咐绣春,“我只走一走,看一看就回来。”
“可别走远了!”
绣春有些担心,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没有走远,眺望着隐隐约约的禁城宫阙,不胜感慨,也不胜向往。
他想到父母和阿娃的期望,正在这个地方,期望他有这么一天,入宫居省,裁决军国大事。
有这么一天没有?他这样自问着,随即觉得他自己的想法是可笑的。
刚免于冻馁的灾厄,寄迹娼家,却在思量“中书”
“门下”
的权威,未免太想入非非了!
于是,郑徽把富贵荣华的念头,一起抛却,只想些有趣的事,特别是周佶的那几首诗,更是念念不忘。
因此,这天晚上,他一反未到起更便即上床的习惯,在灯下跟绣春聊着闲天,等候阿娃回来。
二更将到,张二宝才把阿娃送到家。
他站起来迎了出去,她奇怪地问道:“今天怎么了?还不睡!”
“我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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