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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六仗势欺人,怎么不与我相干?”
“那你得想办法啊!”
素娘紧接着他的话说,“光在背后骂人家叔叔两声奸臣,挡不了事!”
“你以为我不敢惹李六?”
韦庆度猛然一跳而起,指着素娘的鼻子说,“你看看,明天午后我在你家门口等李六,他要敢来,看我不宰了他!”
没有一个人会怀疑韦庆度说出来的话会做不到。
于是郑徽正色规箴道:“祝三,读书明理,你这样子做,充其量只是匹夫之勇,不像读书人,也不像世家子弟,没有人看得起你!”
在大义的责备下,虽是酒醉的韦庆度,也面有惭色,他强辩似的说:“那是叫人逼得我这样的。”
“谁逼你了?”
素娘抗声相争,“事情临到头上,要想办法应付,这就叫逼你吗?”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第一,事情还不急;第二,我有的是办法。
你又怕,又不相信我,只一个劲地催着要我替你赎身——你不想想,转眼试期到了,我不忙着应试,先来办这个不急之务,怎么对我家里的人开口!
你明知道我办不到,定要我这样办,那不是故意逼我?素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你只是要逼我松一句口,要我死心塌地说一句‘我没有办法,我对不起你’,你好心安理得地去嫁李六。
是不是?”
他的话还没有完,已把素娘气得发抖:“你们看,他的话屈心不屈心?”
她哭着对郑徽和李娃说:“李六已经许了我妈八百贯,钱一到就看不见我的人了,他还说不急!
早就跟他商量,总说‘有办法,有办法’,也不知道办法在哪里?催得紧一点,又怕他真的要杀人——要闯了那样的祸,怎么得了!
你们替我想想,我难不难?”
素娘越说越伤心,泪流不止。
郑徽知道泛泛的劝慰无济于事,便叫阿娃把她扶到里面去休息,然后低声责备韦庆度说:“你辜负了素娘的一片深情!”
韦庆度低头喝着闷酒,只是不响。
“我知道你也有困难,”
郑徽又说,“可是不能以‘事情不急’这些话来搪塞。”
“倒也不是搪塞。”
韦庆度答道,“我已经叫人告诉王四娘,素娘的事,无论如何要等明年试期过了,再作了断。”
“这就是你的办法?”
郑徽问。
“办法之一。”
“如果王四娘拒绝,或者那个‘酒囊饭袋’逼得她太紧呢?”
“当然还有办法之二。”
韦庆度停了一下,又说,“有一个办法,万试万灵。
那是最后一个办法,我也已经在准备了。”
郑徽想了一会儿,懂了他的意思,便不再说下去。
看看时间不早,酒也够了,便向侍儿做一个手势——拿来热气腾腾的肉糜酪粥。
韦庆度素性亢爽,并不因为心绪不好而影响食欲,连尽三盂,然后摩腹离座,随手带走了郑徽的窗课,在烛光下倚着绣墩,细细吟读。
郑徽却惦念着素娘,走到东面帷幕前,问说:“阿娃,我要进来方便吗?”
“进来吧!”
阿娃隔着帷幕答道,“素娘正要向你诉苦呢!”
进去一看,素娘和阿娃倚着薰笼,相向而坐。
素娘泪痕已干,双眼却还红肿着,看见郑徽想要站起来,表示礼貌,他一按她的肩头止住了她,自己就势也在熏笼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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