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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页）

君玄正抬手替他将茶添满，她垂着眼，额前的碎发落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片侧影，连澜清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ldo;将军想必听说过，我以前定了一门婚事，那婚配之人是这军献城的副将秦景……&rdo;

&ldo;我确实识得此人，他不过是个大靖亡将，叛国在先，背信在后，且已故去，你何必再问？&rdo;连澜清断然打断君玄，硬邦邦开口。

秦景背叛大靖引北秦军入城连大靖百姓都知道，他一个北秦统帅难道还能推诿说不知此人？明明知晓如此回答会让君玄怀疑，但他仍然不愿在君玄面前提起被他亲手掩埋的自己。

&ldo;为何不能问？&rdo;

长久的静默后，君玄悄然坐得笔直，凌厉的凤眼扫向连澜清，&ldo;将军恐怕不知，秦景原是个孤儿。

十一年前，是我把他带回了军献城，也是我让父亲领着他拜施老将军为师，教他武艺兵法，甚至连终身我都托付给了他。

若不是父亲骤然降世，四年前我就已经是他的妻子。

连将军，我待此人有救命之恩，相助之谊，结发之情。

他十年的命都是我给的，为何我不能问！

&rdo;

君玄凛然的目光让连澜清无法直视。

十年前连澜清受皇命潜进大靖边塞，却在沙漠里遭遇沙盗抢劫，临死之际是领着商队路过的君玄让侍卫救了他。

君玄把奄奄一息的连澜清带回军献城君家照顾，足足花了半年才养好他的伤。

君玄说得不错，他的命都是君玄给的，她有什么不能问？

到如今，或许他能为她做的，不过是以连澜清的身份，给她几句回答，让她忘记她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叫秦景的人。

&ldo;君玄，你想知道什么？秦景的身份？还是……&rdo;

&ldo;为什么？&rdo;恍若未听到连澜清所言，君玄打断他，只低低吐出这三个字。

连澜清露出复杂的神情，揉着额角，低低问：&ldo;是想问……他为什么会背叛大靖，引兵入城吗？&rdo;

&ldo;不是。

&rdo;君玄抬首，在连澜清惊讶的目光中用手撑起身子俯向他。

她的挽袖拂过桌面，那素白的颜色和城破之后挂满全城遮天蔽日的白幡一般无二。

连澜清突然想起，在北地风俗里，只有送故友亲眷入土时才会洗尽铅华，白衣着身。

&ldo;这一年，我无数次想过他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叛国？到如今，我都不想知道了。

&rdo;君玄立起的身子刚强笔直，但声音却止不住地细细颤抖。

&ldo;如果他还活着，我只想问问，为了泼天的权势富贵也好，为了难以释怀的血仇也罢，他做下这一切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施老将军十年教养之恩，为什么不顾念和他同生共死浴血沙场的袍泽，为什么忘记了和我相濡以沫的诺言，他打开城门的时候……&rdo;

君玄的声音猛地拔高，一只手指向窗外暮色笼罩安静祥和的军献城，&ldo;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他身后……这座生活了十年的城池和亲手护下的一方百姓！

&rdo;

君玄声声质问，到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ldo;连将军，如果你是那个死了的秦景，能不能告诉我，这十年光景十年恩义对他而言，究竟算什么？&rdo;

第十七章

君子楼里，烛火明灭，茶香缭绕。

楼外街道里时远时近的打更声传来，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刺耳。

连澜清宁愿自己今晚没有来过君子楼，宁愿和他心心念念的人再也说不上一句话，宁愿永远喝不上这杯君子茶。

一年前亲手打开军献城城门的那一日起，他就不该再回到这座城池，不该再奢求见到君玄。

连澜清木然地看着君玄那双近在咫尺满是悲凉的眼睛，陌生的寒气毫无预兆地涌进四肢百骸。

他想抬手抹掉君玄眼角一点点聚拢的雾气，可却发现，连挪动指尖的力气他都没有‐‐他不敢，也早就没有资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