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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津记忆力超群,过目能诵出十之五六,犹觉得读书科考是件极难的事。
读书人尤知读书人之难,兄弟同心方知兄长之苦。
少津又道:“弟弟向大哥讨个物件,沾沾才气。”
“着状元袍,金花簪顶,一回就够了,何须年年岁岁,下一回就该是津弟了。”
裴少淮笑道,抬手从乌纱帽上取下金枝绢花,又抓来少津的手,将金花置于少津的手心中,言道,“三年之后,等你金花簪顶的时候,再把你的还与我。”
相约以此作交换。
“是,大哥。”
少津眼中泛光,能有如此兄长在前头鞭策自己,何其幸哉。
……
祠堂外,中堂里,裴府的女眷欢欢喜喜的。
兰姐儿随夫君在山海关城里,英姐儿挺着大肚子,锦昌侯府也有喜事,故此没能过来,莲姐儿和竹姐儿则是早早就回来了。
林氏最是高兴,这也欢喜,那也欢喜,满腹欢喜言语却说不出来。
全府上下该赏的赏了,府上张灯结彩,庆贺的晚宴也有条不紊地准备着,该替儿子准备的谢师礼件也早备好,京中勋贵人家源源不断送来的贺信、贺礼,几个妥当的管事一一收好记好。
大事小事琐事都安排得很好,以至于真到了大喜这一日,林氏手头空落落的。
蓦地,老太太握住林氏的手,望着林氏,缓缓而郑重地说道:“世珍,这些年你管教儿女管教得很好,伯爵府的内宅是你撑起来的,你是最好的儿媳,也是裴家最好的主母。”
外头依旧喧闹着,而老太太和林氏之间恍若定格,下一瞬,眼泪从林氏的眼角滑落,嘀嗒嘀嗒湿了衣襟。
她不是非要老太太的一句肯定,而是老太太的这句肯定让她想起这些年受过的风言风语。
即便伯爵府在一步步崛起,全府上下对她敬重有加,孩子们都念她的好……可这些并不能抵消外人背后的指手画脚。
林氏曾告诉自己,关起门来全家过得越来越好就成,但谁能真的不在意她人游离的眼光呢?她不过是个小妇人罢了。
与清流贵门结好,外人说她削尖了脑袋往上钻,给继女庶女置办丰厚嫁妆,外人说商贾人家只会花钱办事……她们也许是嫉妒,但不免触及林氏心底的那根弦,久久回响而不止。
从她嫁入伯爵府予裴秉元为妻那一日起,她便知晓这桩姻缘里头掺着利益纠葛,所幸家风还算清正,夫君也从未看低过她。
可换想,倘若夫君那年没入国子监,没有踏上仕途,性情依旧唯唯诺诺;倘若几个女儿嫁得不如意,过得不好;倘若儿子不争气不出息,养成了纨绔……这份“罪过”
会不会记到她的头上呢?
这些年她一直贤惠持家、待人宽厚,既有她性情使然,也有私心和如履薄冰。
未等林氏擦拭泪水,一旁的莲姐儿已经轻轻替她抹去了泪痕,眼中也跟着泛泪,说道:“祖母说得没错,您是最好的母亲。”
“母亲这是欢喜哭了。”
竹姐儿笑着宽慰道,“母亲福气大,眼下只是第一步而已,往后还要受旨当诰命呢……母亲本就值得。”
不管是随裴秉元或是随儿子,林氏稳稳能得一诰命。
京兆之地能有几人能比?
她再不用顾别人的闲言碎语了。
林氏笑笑,回应老太太道:“都是母亲给机会,细心指点儿媳。”
听了竹姐儿的话,林氏也终于明白缘何说不出满腹欢喜——其实她大可以私心一点,不要光想着为儿子欢喜,也可以好好为自己欢喜。
中堂里又开始欢快起来。
没一会儿,张管事急跑过来,带着些焦急禀道:“见过老夫人、夫人,京都城里不少官老爷、贵少爷们,携带礼件登门祝贺,眼下都在前院里等着接待呢。”
这是原先没有预料到的。
想来是名声大盛,各门各府打算占个先机,结果挤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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