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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是站在不败之地上,不管是东华山上,还是东海之底,他固然有赢的信心,却也输得起。
可当这剑意破空直指之时,鸦老才发现,自信来得太早了些。
剑意乍起时,没有什么花巧,就是那让人厌烦的剑压,逼得天地法则蹿动如蚁,纷乱不堪,像是一头猛兽,在长睡之后,一声咆哮,宣告自己醒来。
迫得天地法则意志,也要让出一头地。
但穿过鬼厌之后,却是倏转虚缈,无拘灵动的剑意,几要归于虚无——天地法则的束缚对它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这就是猛兽展开了令人绝望的捕食技巧,将本身的力量和层次,运化到了剑意之止境!
什么九宫魔域、无尽虚空,连层薄纸都不如,概因那剑光初发,已然中的。
在这道剑意之前,鸦老竟然没有选择的余地,九宫魔域形成的幽暗虚空,末法双翼投影过来的两道真人级别的真意,要么是无法阻挡,要么是不及赶至,便是在琉珠宫里,已经成就的他化魔主法相,甚至都调动不起那无量无边的魔力,眼睁睁看着剑意破宫而入,跨过一切屏障,超越时光长河,方有感应,已然触及。
这一刻,氤氲化就的他化真意,根本就是赤着身子,手无寸铁,和那头猛兽来了一次正面而直接的碰撞。
纵然如此,以他化真意之妙,也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
可事实就是,在猛兽扑来之际,他化真意的种种玄妙,便似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着,伸展不开,化用不得,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爪挥下,真意崩散。
何至于此?
鸦老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可一切都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这一刻他看到,九宫魔域的裂隙被撕得更大,黑浊的玄冥真水,化为湍流,冲击进来,黑蛟逆着水流,皮肉开裂,艰难而缓慢地往玉帝宫去,就从他眼前划过,可是,他连动念阻挡的力气都没了。
分身处,乌光流淌,重新组成血肉之躯,仿佛时光倒流,重新还原为那已失了双翅的乌鸦,却是自顶颅开裂,一直贯穿下腹,血线渐转清晰,向两边撕开,他想弥合,却再不可逆。
从永恒转到现实,再从现实转入毁灭,与太元隐星执天魔无量法,又是何其相似?
但究其实质,却是更为霸道直接。
余慈在后面看得头皮发麻,又是恍然大悟,这一剑可说是将“批亢捣虚”
之法做到了极致,更是剑修入微入化之法的典范,让他见识到了,顶尖的剑修,是怎么样脱却天地法则的束缚,将剑意发挥得淋漓尽致的。
攻其必救、发则必中,中则必亡。
剑道境界至此,莫非已是止境?
直至他化真意崩散,分身开裂的此时,虚空之中,才现出两尊模糊的魔主法相,虚空、夜摩均无明确形象可言,只是一者现以星空存灭,一者恍若长河横亘,而其冲击,却是横扫整个幽暗虚空。
这样的迟来的援手,对鸦老来讲,已经没了意义,但毕竟也是不可轻视。
可在此时,虚空中莹莹红光飞来。
余慈心头一颤,在泥丸宫的海底山谷中,本有许多杂物,都是鬼厌虚空藏法门被鸦老攻破后,散落出来的,那莹莹红光,便是从那些杂物中跃出,与剑意共鸣,依稀化为一剑,又是一记横切,在鸦老分身上抹过一道与纵贯血线完全垂直的横线。
这次总算鲜血崩溅,却是转眼成雾,便在那血雾中,乌鸦尖鸣,剑锋凛冽,化为三尺青锋,顺势回转。
劈开虚空,封杀其一切内核外延;截断长河,冻结其所有流动变化。
其上流转的玄微绝妙之剑意,似有着绝大的消融之力,辟易一切天魔法门,生就波纹,横扫幽暗虚空,就连余慈也遭了无妄之灾,鬼厌九藏魔身开裂不说,那剑意更溯流而上,搅得三方元气受震,几乎要打到本体。
也在此时,剑意倏止。
“呼,舒服了!”
像扔垃圾一样,扔下了手中红莹莹的细纱,高不过三尺的小小人儿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垂落两鬓的双髻晃呀晃的,有不听话的发丝跳出来。
余慈发誓,以前肯定没见过这一位……呃,女娃娃。
她甚至比小五都要显小,最多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可那透体而过的入微剑意、那一击灭杀鸦老他化真意的手段、还有百灵化芒纱共鸣成剑的法门,都是明明白白地指出一个方向、一个答案。
如果这还不够,还有别的。
剑意止住之前,鬼厌体内因修炼百灵化芒纱,蕴出的一丝剑气,与之有着清晰的接触,那奇妙的触感,延伸到承启天中、剑修分身处、再延伸到本体,似乎也如百灵化芒纱一般,殷殷共鸣。
承启天,云楼树上,更有清晰的反应,而且,非常之熟悉。
这种感觉,其实前面在感悟飞仙剑经时,已有接触,当时没有查出端倪,后来也就忘了,此时再看,则是确凿无疑的证据,余慈已经在想,遮莫是那位出来时,在云楼树这道标之中,留下的痕迹?
也无怪乎之前的时机把握得那么准,一剑就削落了鸦老分身,这种本事,小五便是有,也是很难使出来的。
只不过,心中想象过的绝顶人物,与眼前垂髻幼女的形象差异太过巨大,使一向很有决断他,都有些期期艾艾,说不出个完整的句子:“昊,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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