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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步亭听到这个声音神情分外复杂,爱怜、漠然、无奈俱有。
接言的那个女人正在北墙柜子上摆一幅照片,从背影看,头发梳得干干净净,衣服穿得干干净净,长得更是干干净净,也就三十出头。
她便是方步亭的后妻程小云。
“方家有少爷吗?”
方孟韦那句难听的话终于出口了,“这个家的太太十年前就故去了,哪来的少爷!”
程小云不接言了,拿着白手绢擦着镜框玻璃的手也停了,慢慢放下来。
——那幅照片中一个女人的眼正望着她,她也望着那双眼。
——照片的全景出来了,那个女人身边就坐着十一年前的方步亭,身前搂着一个笑着正在吹口琴的小女孩,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却已身高一米七几的男孩,方步亭身边站着一个十一二岁身高一米五几的男孩。
高个儿男孩显然是方孟敖,低个儿男孩显然是方孟韦,都是背带洋服,青春洋溢。
这幅照片与方孟敖在囚车里从皮夹中抽出的那张完全一样,只不过这幅照片是放大了的,还有就是方步亭的脸并没有用胶布贴住,黑发侧分,神采飞扬。
这种沉默更使方孟韦不能接受,他转身走到客厅大桌前,望也不望里面还装着好些镜框的大皮箱,用力将打开着的皮箱盖一关。
这一声好响,站在二楼过道间的方步亭微怔了一下,欲步又止,等着该出面的人替他解难。
方孟韦已经提起了皮箱,向客厅门走去。
“孟韦!”
该出面的人出面了,谢培东的声音从客厅左侧传来。
方孟韦停了步。
谢培东走过来:“过分了。”
从他手里拿过皮箱。
程小云眼中有了一星泪花。
谢培东把皮箱摆回桌面,走到她身后,轻声说道:“小嫂,我来摆吧。
你先回去。”
程小云点了下头。
谢培东高声对客厅外:“备车,送夫人!”
程小云转身大大方方向外走去,走到方孟韦身边又停住了:“有句话请你转告大少爷,我是在你们母亲遇难以后嫁给你父亲的。”
方孟韦不看她也不接言。
程小云走了一小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当年去重庆的路上,你们父亲对我很礼貌,我们是邂逅相逢。
这句话也请你转告大少爷。”
说完这句快步出门向院外走去。
王妈立刻跟了去。
谢培东接着摆照片,全是与方孟敖、方孟韦兄弟和母亲、妹妹有关的照片,整个客厅显眼的位置都次第摆上了。
方孟韦这才走到桌边坐下:“我也不知道爹是怎么想的,伤心往事偏要在这个时候都摆了出来,这不是故意让大哥看了,剜他的心吗?”
方步亭站在了二楼过道的窗边,望着窗外。
谁能知道他此时的心事、此时的心情呢?
“你大哥未必像你想的那样。”
谢培东的声音从一层客厅传来,“倒是你,不要再让行长为难了。
怕你跟小妈吵架,他一早就躲到木兰房里去了。
唉!
孝悌两个字,孟韦,今天都要看你了。”
方步亭面朝窗口的背影感动得晃了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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