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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月光皎白,星河璀璨湛亮,可地上却有一道幽暗的倩影,孤单地映在石板路上。
“山歌荡又荡,水歌淌又淌……阿哥攀山岗,阿妹站水旁……山顶落飘雪,水中捞明月……雪落棠花白,月升笑颜开……”
一曲棠花小调,响彻街头巷尾。
叶棠音拎着酒,走得不疾不徐。
一壶温酒,一身孤凉。
她便在小巷口处缓缓地站定了,那莹白的光芒逸出巷道,瞬间柔亮黯淡的眼神,而这一整条幽长的小巷,竟已经挂满了白灯。
不多不少,刚好十二盏。
“伽罗将军,这壶酒,敬您阖府上下,您一片赤诚忠心,我永生不忘。”
叶棠音伏首一揖,竟谦卑地举起酒壶,将那琼浆玉液浇在了青灰色的石板砖上。
她一边恭谨地洒酒,一边挪步踏进狭长的巷道。
夜风微微凉瑟,白灯轻轻摇晃,风鸣之声在巷道深处幽幽地回响着,仿若含苞的灵魂在低声呜咽。
当最后一滴酒轻轻坠落之时,石板路上多了一道浅淡湿痕,清泠的酒香在风中渐渐地发酵发散,苦涩的凉意已然涌上了心头。
她仰望着漫漫星辰,点点星光已缀满天际。
这个时候,却听嘎吱一声轻响,那道窄旧的红门忽然打开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儿飘然而至。
叶棠音鼻尖微动,却并未回头,顿了顿便笑道:“兄长安好?”
的确,只凭那一身奇特的药香,她便知道站在身后的人是谁。
她唤他一声兄长,他是她信重的兄长。
“好个屁!”
不虞嗓音低浑厚,如同他沉稳的外表一般严肃,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与他正经的气质截然相反。
叶棠音叹了叹道:“兄长可知,死去的人,最终将魂归何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死过。
我哪儿有闲心管别人魂归何处,好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给我带着人溜走了,你忒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怎么没打招呼,我明明叮嘱老三,让他务必知会你一声,难不成他没有告诉你嘛?”
叶棠音没底气地争辩两句,哪还有半分作为一门大当家的威武气场,就像是顽劣的孩童在外面闹得正欢时,被忽然出现的家长逮个正着,她啊,怂得很!
“老三那个瘪犊子,你不提他还好,一提他我更来气!”
不虞气恼地拐到叶棠音面前,竟指着鼻子训道:“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没好利索就出来穷折腾。”
不虞也生了一双顶漂亮的卧蚕眼,虽比不上叶棠音湛魄炯然,倒也算得上是光彩撩人。
他身着一袭浅褐色的长衫,身形颀长清瘦,鬓角处还生了几根银丝,俊颜更透出几分沧桑成熟,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沉积多年的淡漠之气,但与生俱来的清逸风骨,却是难以掩藏的。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叶棠音在不虞这只老狐狸身上,充分而又深刻地领会到,这两句话的精髓。
尽管他已怒火腾然,不过表面上却依旧慈眉善目。
月白辉清,光柔影暗,他索性双手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瞪着她,那一副寡淡的眸色不惊不怒。
然而,他越是这般淡漠无求,叶棠音心里越是发毛发慌。
“你有话就直说,在我面前不用装得这么正……”
不虞黛色的长眉一挑,叶棠音竟立刻怂得改口道:“我是说严肃!
您在我面前别这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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