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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时候,只是一些不满二十岁的青年人,失了业,喝醉了酒,胡乱找外人出气。
极右派的暴力一般是没有组织的、没有计划的、零星偶发的攻击事件。
再说,施暴者大多数都还是未成年人,社会对他们总是宽容一些。
当年的极右运动,却是背后有组织和理论支持、连贯而持续性的暴力行为;他们所锁定的攻击对象是代表资本主义制度的政治家和银行家,不是难民营里或酒店里不知名的人。
两天前的纵火杀人却将右派的暴力浪cháo推到了一个新的高点:被烧的不是造成众多民怨的难民庇护所,而是一般的百姓家;这些百姓,只因为他们不是德国人,就受到暴力摧残。
这已不是酒馆里因口角而生的偶发斗殴,而是蓄意谋杀,更令德国人震动的是,死的是妇人和孩子,其中一个孩子根本就生在德国。
三具焦尸,终于使举国震动。
护着一星烛火的人群在每个城市的中心汇集,表达心里的愤怒和羞耻‐‐&ldo;作为德国人的耻辱&rdo;。
也许三具焦尸终于促使德国政府拿出当年对付赤军的决心来。
对付右派的暴力。
但是作为旁观者‐‐不论是英国人、美国人或中国人,在谴责暴力的同时,不能忽视那三百人和三十万人的比例,否则,不但是对那持着烛火的三十万人的不公平,同时也给了那三百人更多活动的藉口。
那正是我们最不愿见到的结果。
背着包袱的驴子
三十万人手举着烛光,形成绵延数十公里长的光龙,这个场面够壮观吧?去年底,在一个十九岁的德国青年纵火烧死了三个土耳其人之后,全德大大小小的城市都举行了烛光之夜,人们立在寒冷的街头,也不说话,只是让闪烁的烛火表达他们心中对死者的哀悼、对凶手的谴责。
海德堡街头,年轻的女学生把一朵一朵的白玫瑰送给过路的外国人。
&ldo;白玫瑰&rdo;
是二次大战期间反纳粹的地下学生组织,事发后,学生领袖全被处死。
海德堡的女学生选择了白玫瑰,这个充满历史回忆的象征,明确地表达了自己反法西斯的立场。
我接过一支白玫瑰,想到当年那些为了反抗政治暴力而牺牲自己的热血青年。
不觉黯然。
这一朵脆弱的白玫瑰,面对今天的暴力,又有多少力量?
三个星期前,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五个土耳其妇女和小孩。
烛光没有了,白玫瑰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个派别的混混冲上街头打砸商店、纵火烧车、群殴混斗。
烛光和白玫瑰的存在,表示社会大众对自己的力量还有信心,认为平常虽是&ldo;沉默的大多数&rdo;,但当这个&ldo;大多数&rdo;站出来的时候,那少数的害群之马就会望风而逃。
五月这场大火,是给社会&ldo;大多数&rdo;一记响亮的耳光。
烛光和白玫瑰除了使&ldo;大多数&rdo;自我感觉良好之外,得不到实际的效果。
无力感油然而生,像一片黑云,压着人心。
该怎么看待德国的排外风cháo?
首先就是焦距的问题。
接二连三的纵火事件之后,各国媒体反应不同。
英法国内排外事件不断,所以媒体对德国也较为平淡,只谈个案,不加太多评语。
在美国媒体的呈现中,事态就严重得多,好像新纳粹主义有成为社会主流的可能。
以色列媒体更是情绪激昂,将德国和南非相比,要求联合国对德国采取经济制裁。
而德国媒体本身,则典型地充斥着一片自我检讨的声音。
欧美各国对德国都有一个特别的历史情结。
几乎在五月纵火杀人事件的同时,法国有两个土耳其人的工厂被人纵火夷为平地,后者却不会成为国际大新闻,因为德国是现代的该隐,额上烙着杀人的印记,她的举动不得不受人特别看待。
而在六八年以前,德国人对自己历史的态度,和今天的日本人差不多:回避、躲闪。
六八年,年轻一代起而反抗旧有的制度和价值,德国才逐渐地走上反省和自我批判的道路。
到八十年代,对纳粹历史的全盘否定和批判遂成为盖棺论定的历史观和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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