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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2页）

搞新闻的人就爱这种照片。

这很可能是一个经过设计的镜头‐‐摄影记者要妈妈把八天大的婴儿让四岁的女儿抱着，照过相之后还塞给女人几块钱。

他对这个镜头很满意：&ldo;这样的构图比较有震撼效果！

&rdo;

当然，他的照片果然上了头版头条。

如果说这张照片是经过人工配方的合成饲料，从弯弯曲曲的管道输送下来，那么在另一头等着吃这合成饲料的，就是读者这只猪。

照片的配方里，加了某种原素，可以刺激猪体内同情心的分泌。

&ldo;我知道我是一头猪！

&rdo;站起来，对着苹果树踢了一脚，&ldo;可是我至少可以决定不吃配方饲料。

&rdo;

&ldo;我可以吃糙！

&rdo;

抬起半杯已凉的咖啡，走回屋里。

从落地玻璃窗望出去，报纸还摊在糙地上，风翻着有小女孩照片的那一页。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自己，就在那透明的窗前。

照片镜头或许是经过设计的，可是经过设计，它就改变了小女孩正在受苦这个事实吗？

现代社会将一切的价值商品化‐‐爱情，可以由&ldo;我爱红娘&rdo;之类的电视节目来&ldo;编制&rdo;；母爱，可以由微波炉的大小和品牌来衡量；英雄，可以由媒体来烘造，人世间的一切悲惨，也不过是供录摄器材运作的素材，管它是革命、是地震、是战争或是屠杀、是拥体制或是反体制，都不过是等待着商业包装的货品‐‐这，阿多诺几十年前就看透了。

你觉得彻底的反感。

可是反感归反感，孟加拉的确有那么多人濒临死亡，库德族的确在遭到残害，罗马尼亚的孩子们的确受到虐待，衣索匹亚的确有成万的人饿死……因为不甘心让自己的同情心和正义感也成为商品，所以你干脆就拒绝让感情受到震动？

一架喷she机，只有苍蝇般大小，在蓝天大幕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白线，转个弯，白线竟拉出一个天大的问号。

2

篱笆外头，有人在招手。

苹果枝桠一片花的粉白，遮住了那个人的脸，可是我想起来了：隔壁翠老太大约好要来喝杯茶，她来晚了，我也几乎忘了这约会。

腰杆儿挺直的老太大很正式地和我握手，然后将左手托着的一盘蛋糕递过来：

&ldo;我知道你不会有时间烘蛋糕，&rdo;她说。

&ldo;所以我就烘了一个。

&rdo;

切蛋糕的时候，她再度为迟到道歉：

&ldo;您知道我为什么晚到吗？今早在火车上，和一个年轻女人聊起来。

竟然是个苏联人，偷偷在这儿打工挣活……才来一个月，我就把她请到家里吃午饭，带她逛了逛，看看德国的环境……&rdo;

苏联？我记起来了。

在刚过去的这个冬天里。

翠老太大在结冰的小路上摔了一跤，差点跌坏了腿。

她到小村邮局去汇款，五百马克。

汇入救济苏联过冬的特别帐号。

每年入冬前。

翠老太大会囤积四十公斤的苹果，存在阴凉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