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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疏抑起脸定定看了他一阵,像是要确实他这话里又有几分可信,半天才轻声道,见易缜露出惊惶无措的受伤神色。
秦疏不禁长叹了口气,神色不禁有些犹豫挣扎。
他忡怔了半响,抬手掩住脸,低不可闻地道:“但我恨得太累,现在也不想再继续恨侯爷了。”
随着这话出口,就仿佛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样的道理。
他一个人在千夫所指的境地里苦苦坚守,左右皆是孤立无援。
难免会有软弱疲倦的时刻。
这一次大险的状态,也让他原本就绷得太紧的脆神经到达极限。
在他需要的仅仅是一个安慰的眼神的时候,他从沤心沥血辅佐的君王那儿得到的是无妄的侮辱谩骂,在他最需要关切照顾的时候,所信任依赖的师兄那儿却只是不明就里的算计。
众人的白眼讥讽,各种幸灾乐祸,种种伤害,他抱持着那一点萤火一样的希望,一直以来默默的承受,可到底是他也只是血肉之躯,一颗心无法金刚不坏,承受得久了,自然就有痛不欲生的时候。
纵然一身骨头还在,心却慢慢的寒了。
如今除了孩子,他几乎是什么都不再想。
眼前这人虽然伤他至重至深,一步步将他逼至绝境。
但如今,竟然只剩下这一人关切自己,会为他忧而怒喜而泣。
恨仍是恨着的,可是如此种种,那恨毕竟是一点点淡了下去。
虽还有影子,却如陈年的字迹,虽有迹可循,却渐渐无力为继。
坚固的面具只需破开一道裂口,然后顺着裂纹越撕越大,最终溃不成军。
易缜大悲之后又是大喜过望,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床上一跃而起,蹦了两个圈这才喜不自抑地牢牢盯着秦疏道:“真的?你说真的?”
秦疏未料到他会激动成这样。
微微一怔,不得不咳了一声,提醒道:“我只是说不想再恨侯爷,可没说……没说喜欢侯爷!”
他见易缜根本没留意听,最后一句不禁提高了声音,
他是感情深沉内敛的那种人,为人又生性端正持重,情爱之类的话从不挂在嘴上,这时被易缜逼得把这话明明白白说出来,脸随即就泛起微微桃红之色,不过大半还是给恼的。
易缜喜滋滋地,依旧转他的圈圈,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那一点稳重端正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满面喜色眼中发光,只差身后长出根大尾巴来扑腾扑腾摇晃几下,以表达心中快意。
本来还挺严肃感伤的气氛,被他一搅,顿时有几分古怪莫名起来。
秦疏原本心乱如麻,见他这样也有些哭笑不得,倒把伤感难过忘了两分。
无力地往后靠了靠道:“侯爷,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胡乱高兴什么?”
易缜几步急奔到床前,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搁在秦疏肩上连连点头。
热气呼得他耳朵痒痒的。
“我听到了。”
易缜道。
“你总算肯对我说真话,我当然高兴。
我知道从前种种,都是我的不对。
你既然现在已经不想怨恨下去,那还不喜欢我也不要紧,只要我日后好好对你,你是不是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
他在这个时候脑子却转得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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