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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满嘴血腥,颤着手试了弟弟的鼻息,确认人还在。
夜沉下去,他的伤突突地疼。
怀里的墨予霖胸口有起伏,他疲倦地点头,最终没抵挡得过眼皮黏合。
他觉得不过是几瞬的功夫,谁知睁眼时先被日光晃得头晕。
他习惯性地颠了下手臂,摸了摸墨予霖的脸,那小脸儿上的肉都少了下去,温度还是烫手的。
墨沉霜低头,看着墨予霖皱眉挣了下身,脖子上挂的小铃铛终于出了点声音。
这几日墨予霖一直烧着,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所以那怕是不舒服的扭动也能让墨沉霜很惊喜。
墨沉霜叫着他弟弟,希望能得到睁眼和回应。
但墨予霖的眼紧闭,忽然急促地喘了几瞬,喉间的声中带着杂音,像是从胸腔的位置发出来的。
墨沉霜垂了手过去,但先前还能攥他手指的小孩儿毫无反应,脸上的红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只剩灰白发青的病败。
那喘声骤止,墨予霖安静地像是睡着。
墨沉霜探了指尖,没有感受到呼吸。
他红了眼眶,呆滞地跪坐着,怀中软糯的一团,那副很小的身体还带着生命未曾离去前的温度。
墨沉霜不敢低头,蓦然想起墨予霖冲着他和温绪之张着小肉手要抱的场景。
那时他们坐在温先生院里的合欢树下,温先生笑弯了眉眼,被墨予霖扑得往后倒身,正被他拦腰扶住了。
温绪之的发被墨予霖抓在手里玩,小家伙咿呀地叫着哥哥,趴在温绪之肩头冲他笑。
墨沉霜抱着墨予霖,嘴里压着血,一直紧绷笔直的背脊垮了下去。
他像是垂髫暮年的老人,眼前昏花,听觉闭塞。
他就维持着这姿势,直到日斜光没,月色透窗而入时他终于哽咽出了声。
他的手已经僵硬,触觉并不敏感,但他知道,墨予霖已经冷下去了。
狱卒来收尸时他不松手,身边庶出的弟弟里也有人哭了,爬过来掰他的手臂。
他的额角跳动着疼,追随着墨予霖,向牢门处挪身。
他看到旁边牢房里的秋榆正扒在铁栏处,脸在缝隙那里挤得变了形。
他娘哭得撕心裂肺,也没能换回他弟弟的命。
对面的墨揖山撑手在冰冷的地面,指甲在黑暗中尽数迸断,裂口渗血。
他胡乱地蹬着腿脚想要起身,却做不到。
他的嘴里都是灰,还有草屑,枯发垂下来,他在蓬头垢面间抖声道:“予霖我的儿!
我的儿!”
哭声悲怮地响在牢中,难听又诡异,像是夜半鬼怪的嘶哮。
墨沉霜垂着头,他看起来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他并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他只记得胡守业那日的话,和他弟弟冰冷的身体。
温先生身陷囫囵生死不明,墨予霖一点点地死在他的怀里,到最后也没能再叫他一声“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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