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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如故重复:“……接他回家……”
小二察觉他状况与面色很是不对,悄悄伸手托住他右胁:“大概七八日前吧,他遇到了一个老和尚,那和尚向他要了些饭食,又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就跟着那和尚走了。”
“和尚……”
封如故眼前密密的皆是飞蚊重影,能听下来,全靠苦撑,如今总算在这一句上找到了希望,哪里肯放弃,“哪一门的和尚——”
说话间,他身上创口裂得更深了,白衣透出碧血,吓得小二瑟瑟哆嗦起来。
“哪一门?”
封如故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间生挤出来的,“哪一间寺庙,哪一个和尚?”
小二有些绝望。
他担心,自己一旦说出“不知道”
这一实情,这名虚弱已极的贵客会失去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心火,一头栽倒,死不瞑目。
小二正值左右为难之际,只闻客栈内无端添了一股清暖的杜鹃花香。
下一刻,他身躯一轻,被拎离了那行将崩溃的客人身侧。
常伯宁踏风而来,因为心急,翩然之态稍减,但在小二眼中,这已是他生平所见最像仙人的人。
他略略对瞠目以待的小二一点头,单臂垂于身侧,另一臂轻轻揽住封如故的腰,把他纳在怀里。
他有一半血肉丢在了“遗世”
,更显得他的腰不堪一握。
常伯宁:“伤重至此,为何随意乱跑?!”
这是常伯宁认识封如故以来对他说得最重的一句话。
他本来还想凶一些,谁想封如故往他怀里一埋,紧接着他的肩膀便传来了濡热的湿润感。
常伯宁立即酥了心,声音低柔下来:“怎么了?伤口痛吗?”
“师兄……”
封如故抬起眼来,委屈得几乎要哭出声,“我把我家小孩儿弄丢了……”
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一点体力。
他无声无息地软倒了下去,头轻轻磕在了常伯宁的胸口。
常伯宁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停留在他胸口,来回轻抚一遭,确认那血肉温热,心跳犹在,才吐出一口气来,眼里隐忍着险些失去珍贵之物的心疼与恐惧。
……
再度醒来时,封如故的伤眼换上了新药,圈圈白纱将他右侧的视力尽数剥夺。
沁凉的药味顺着眼窝淌入全身,却无法滋养他枯竭的经脉。
他试图再次调动灵力,却觉全身虚软,连手指动弹一下都觉得滞重。
在心烦意乱间,他听到了师父逍遥君的声音。
“魔毒流入心腑八脉,根本无法清除……若不是你带如故回来及时,他早已入魔。”
常伯宁不肯接受这一事实:“师父,您再想想,一定有别的方法可以救如故的。”
逍遥君说:“他浑身全被魔气玷染,若要医得彻底,唯有化消灵力,摧断根骨,但做到此等地步后,他不仅一生无法提剑,还会有性命之虞——他伤重不死,全靠仙体支撑,断了根骨,也是断了他的命脉。
昨日,我叫卅四那小子来悄悄入山来看过,他也说,这魔染已入骨髓,他回天无力。
除了用法术暂时抑制,我的确没有别的办法了。”
逍遥君的声音顿了顿,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忧郁:“……我若真有好办法,当初就该拿来救了那人,那么今时今日,一切糟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家师娘孟重光闻言,老大不乐意起来:“师兄!”
逍遥君抬手,把他脑袋往下按了一下,示意他莫吃这陈年老醋,他们在商议正事。
孟重光被按上一下,便乖了不少,坐到了封如故身侧,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醒了?”
封如故歪了歪脑袋,张口欲言时,就有一股血腥味顶着他的喉咙口往上泛:“师娘,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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