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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延潮十分清楚天子的性格,他不会长期用己,甚至早就在物色自己的替手。
自己当初提出王锡爵入阁,也就是告诉天子,他明白自己就是救火队员这样角色,没有恋栈权位之心。
我干得如果让你不满意,就让王锡爵回来取而代之。
无论王锡爵是否回来,林延潮都要五年时间一到,天子不赶自己走,他也要及早抽身,否则迟早步张居正后尘。
哪知没等五年,天子却不仅召王锡爵回来,甚至还要让自己走人。
眼下万历银币在地方使用出了问题,王锡爵一时又回不来,天子给林延潮‘升’文华殿大学士,让他再接再厉解决此事。
想到这里,换了任何人是林延潮是何等心情。
阁外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林延潮望此大雨,对陈济川言道:“地方州县不愿使用新币,早在仆意料之中,至于办法也早有之,但是……沈四明断然不肯。”
自入阁以来,林延潮与沈一贯一直保持表面和睦的关系,之前他立足未稳,所行一直避开对内部动刀子。
换句话变法过程中的帕累托改进不能一直继续下去,现在要到了重新分配利益的时候。
片刻后,内阁公座。
林延潮与沈一贯次第而坐。
二人都是笑呵呵的,一派和睦共事的样子。
“次辅,前段日子送的辽东老参着实立竿见影,仆这一用身子立即好转了。”
“哪里,这些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肩吾兄的身子骨康健就好。
是了,前几天内人言令夫人送来的几件苏绣式样精巧,见所未见,真是巧夺天工也不足誉之。”
“哈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对了,我听说前几日,次辅促成运河上那些船丁与漕运衙门商谈之事。”
林延潮笑道:“肩吾兄也听说了,确实如此。
朝廷本要兴海漕,但漕督再三向仆担保以后漕额不会有短缺之事,并且还能将漕期比以前提早十天半个月的。”
“仆想以往朝廷三令五申都办不成的事,眼下漕督居然自己提出来了,既然如此,不妨就给漕运衙门留一个情面,让下面的人多用用心,如此又何愁天下不治。
至于海运上朝廷只侧重在海贸之事就好,此事仆就自作主张,肩吾兄不会不高兴吧!”
“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仆赞赏还来不及,只是有一事有些不明,还请次辅赐教,此事不知又与漕丁们何干?”
林延潮笑道:“此中关系就大了去,沈阁老想必听过四石粮完一石漕粮之说。
这漕运衙门要补足漕额,若不在成色有所短缺,或者提前漕期,唯有一个办法。”
“羊毛出在羊身上,一旦漕运衙门逼急了这些漕丁,弄得他们家破人亡,不说仆于心不忍,于河漕长久之计也未必是好事。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沿河的那些地方衙门松一松。”
“比如这漕船上的种种陋规,这过坝之费,投文之费,作保之费,让那些地方官员从十文少收作九文八文,如此运河上这十几万漕丁们也可以为朝廷效死了。”
沈一贯摇了摇头道:“这些漕丁每年修船造船向朝廷要钱,这开拨之前还要向朝廷拿一笔安家费,漕运时又向地方多收两三成耗米。
兼之平日里有朝廷养着,用时又要这个要那个。
朝廷对他们实在已是仁至义尽,眼下居然还敢与朝廷谈判,此风万万不可助长啊!”
林延潮道:“沈相公,朝廷确实有体恤漕丁之意,但为何漕丁却年年逃亡,以至于到了雇佣民船运输漕粮的地步?”
沈一贯闻言一阵沉默:“此中道理,一时难以辩明,仆只是怕以后酿成大患。”
林延潮心道,什么是这些道理难以辨明,分明是李三才投向了沈一贯,在自己与他之间两头下注。
林延潮,沈一贯二人心照不宣。
林延潮道:“这新币在地方受阻,圣上要我们十日内拿出一个办法来,你看如何?”
沈***:“地方有司阴阻,就必须严明律法,严惩几个以儆效尤。”
林延潮道:“法令虽明,奈何人心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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