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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站起来,我要当一个坐着的人,我不能站起来,我要当一个坐着的人。
她闻到辛蒂的香水,也闻到玻璃罩里的栀子花,又叫玉堂春。
(2017年)
猫病
猫病了?猫不是病了,她知道。
她的猫,这个妹咪(她念作ㄇㄟˇ[1]咪),一直很懂事,不找她麻烦,没带它看过兽医。
当然在她每日生活的途中,也会注意住宅附近的诊间,招牌灯箱上做出卡通图案,落地玻璃门窗里贴得干净铺得亮,一对小男女,人行道上骑着摩托车掠过她身边,停下才发现后座女孩怀了一塑胶提篮,两人哎哟讨厌啦你车锁好没嬉笑拉扯推开兽医院的门。
兽医院,多个兽字,事情就轻了一半。
她常提醒自己要记住附近那间动物诊所的电话,以防万一,回到家躺在床上电视按开又忘了。
但她的猫,这个妹咪,一直很懂事。
它不是病了,只是懂事了。
几个礼拜来,早晚看它耸尾贴腹一咏三叹,它即使叫春也不找她麻烦,不曾鬼哭神嚎,只是呜呜发出小小的恨声,尾尖挠过脸侧摩过耳背扫过之处几乎都要满地开花。
她有点担心,这分租公寓,房东经济实惠,拿木板把屋子隔隔租给六个人,除此就是两间公用浴室丶一面阳台与一组炊具(连厨房亦不算),每个人都避不了每个人,也早就说过不准养动物,她有点担心,妹咪这样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总之必须带去求医的。
「妹咪,妹咪。
」压低了声音一叫,就乖乖地过来,不知多么甜蜜丶多么让人心碎地走近她身边。
※
他一手抬起妹咪的下颌检视眼睛,一手顺着它的尾巴,意思是没事不怕,看看而已。
妹咪伏身,姿势和好,她忽然觉得它有些妖。
就一直看着他的一双手。
「你的——」从她手里抽过刚刚填好的病历表,「你的ㄇㄟˋ[2]咪——」
「ㄇㄟˇ咪。
」
「——ㄇㄟˇ咪。
几岁知道吗?」
还是就一直看着他的一双手。
橡胶手套边缘露出的肤色偏白,让人一看就想起医生的肤色。
「……我不知道,它是捡到的。
」
(啊,我跟你说,那天雨下得很大,很大很大,我就看到它沿着车道的水泥墙边慢慢走进来,浑身都湿透了,缩成一咪咪啊,水从毛上滴到眼睛里,所以眼睛也张不开。
因为上班时间我不能随随便便离开收费亭,随时都有客人开下来停车或是拿好车要出去,所以我就用原子笔啊,敲那个收费亭的铝门框,叫它,我说咪咪过来咪咪过来,你在那边会被车子轧到,它懂耶,不骗你它真的懂哦,它就走过来了。
)
他扳开猫颚,手指伸入探探口齿,又把妹咪放上秤子。
妹咪回头看她,她也不知怎么办,伸手过去拍拍,恰好他把猫从秤上抱下,指端就轻轻擦过他薄膜了一层不老但也不年轻的手背。
轻轻地擦过。
她自己上班也是戴白手套,每一天从小窗口接过一张张离开的证物。
每一天每个人都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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