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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辛蒂对她,就算是还不错了。
她给辛蒂办公间窗边的兰花喷水。
整理某条辛蒂关心的国内外新闻的资料。
拆封归档源源不绝送进来的杂志书本出版物。
无关痛痒的小事情,不过她很上心,捉摸辛蒂一阵一阵的兴趣,开始懂得悄悄先扫一遍,拿颜色谦虚的透明胶签,轻轻将某些页面稍微标起来。
「佛教文物拍卖市场,水深还是火热?」辛蒂上礼拜要她把过去三年拍卖目录中的藏传佛教题材统统理出来。
「吃蟹考:从太宰治到大观园」,辛蒂说下下个月基金会办大论坛,会前有一场执行长级的晚宴,到时候可以带他们吃螃蟹吧,真不晓得怎么跟这些外国人解释吃秋蟹的心情,巧妙有空帮我想想,我们生意人只知道吃。
辛蒂说,那些白人啊,跑来亚洲,大家不要以为什么……场面话都很好听就是了。
她在一本日本时装杂志看见「今季孔克珠最佳单品十选」,想起那天无意听见辛蒂在电话里,跟丈夫讨论婆婆生日送粉红珍珠还是粉红钻。
儿子说妈喜欢钻石,媳妇说妈适合珍珠,她反射性地抽出一张胶签。
手才下去,忽憬然有悟,就没有贴,只是把那一本摆在整叠新杂志的最上面。
一瞬间,对自学成才的自己非常满意,眼眶都酸软无力。
辛蒂非常受不了但又忍不住不看一本叫《社交界》的月刊,所以,《社交界》要放在最底下。
「现在真是,卖马桶的也能叫公子叫千金。
」辛蒂说。
这一期《社交界》封面人物是知名卫浴设备公司的富二代兄妹,家族以免治厕座远近闻名。
「对啦,马桶里黄金是很多啦。
千金。
」辛蒂又说。
她都没有听过辛蒂这种语气,辛蒂对他们说话,材料是科学化的规格,烤不化同样也冻不坏,心情不错时偶尔也乐于讨人喜欢。
早上辛蒂的公司笔电大当机,设定都跑掉了,她正弯着腰一一调整回来,辛蒂斜坐在椅子上翻那本杂志,也像是自言自语,然而,说到底,当讲话的人决定让思想变成声音的一瞬,就是希望有谁听见。
她不确定该不该搭腔,稍微偏头,眼角馀光闪闪,以为能看见辛蒂侧脸的表情,但旋转办公椅转到背向了她的角度,迎着角间通体透明玻璃帷幕窗外的胭脂色晚霞。
还是不要出声比较好。
她一瞬间又想,你自己不也上过这个封面还三次吗,而且瓷砖跟马桶不都一样是厕所里的东西吗?又告诉自己,天啊不要这样想辛蒂姐,这样很坏。
「辛蒂姐,电脑帮你弄好罗。
」
「噢谢谢。
」她听到啪一声合上厚重的铜版纸的声音,很响亮,很像那样的纸张有着的一种新艳自喜的反光。
辛蒂回转椅子,动作利落,递过来:「这本帮我回收好吗?」
「没问题。
」她轻巧地出去了。
在辛蒂身边,反而刚好相反地,模模糊糊而没有道理地,理解到自己并非想像中那样卑微了。
旧世界的富过三代还是幼儿学步穿衣吃饭,但在新世界里已很能自雄于甲第金张,年轻的社会都差不多,新富人与不算富的人彼此抵触,不算富的人之间尝试剥夺与互相憎恨,夸富大会是一种资本的阅兵,忆苦大赛是另一种资本的阅兵,自己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各各千奇百怪。
总之,富是空间性的,贵是时间性的,而现在时间更接近年轻的她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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