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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娜来找他的时候,贝里安正坐在空荡荡的小院里。
香雪兰枯了。
没有了他持续灌注的自然魔力,那些违背时令的花朵在短短几天内便走完了本该属于整个春天的凋零。
花瓣蜷缩、发黄、坠落,像一场被按了快进的葬礼。
墙角的苔藓也开始发黑,鸢尾的茎秆软塌塌地倒伏在泥土里,只有那几株晚开的玫瑰还勉强撑着最后几片花瓣,在深秋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他没有再去维护它们。
半精灵坐在门廊的台阶上,膝盖支着手肘,十指插进散乱的银发里,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久到黑羽从屋顶飞下来,落在他肩头,又飞走,又落回来,反复了好几次,最终放弃了唤起他注意的努力,只是安静地蹲在他脚边,偶尔用喙轻轻啄一下他的靴尖。
希娜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来。
她看见了满院的残花败叶,看见了门廊上那个佝偻着背脊的银发身影,脚步顿了顿,随即加快。
贝里安。
他抬起头。
希娜站在他面前,逆着午后惨淡的秋光,表情复杂得像一本被翻乱了页码的书。
辛西娅想见你。
贝里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苍绿色的眼眸里,惊讶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更浓重的困惑与不安所取代。
……她?
她想和你见一面。
希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同情,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看着废墟时才会有的、无可奈何的沉重。
贝里安慢慢地站起来,动作迟缓,像一个在水底挣扎了太久、终于被捞上岸却发现四肢已经不听使唤的人。
她不应该想见我。
他说。
希娜没有反驳,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半个月前,贝里安找到她的时候,希娜正在无冬城南区的临时医疗站里忙得脚不沾地。
战后的伤员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入,牧师们的神术储备捉襟见肘,每一份治愈之力都必须精打细算地分配给最危急的伤者。
她已经叁天没有合眼了。
所以当贝里安出现在医疗站门口,银发凌乱,用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出希娜,你救救辛西娅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旧伤复发。
辛西娅的身体并不好,精神力透支后的虚弱期虽然比预期短,但那并不意味着没有隐患。
加上她此前在无冬城战役中的消耗,出现反复并不奇怪。
希娜放下手中的绷带,跟着贝里安走了。
一路上,她问了几个关于症状的问题。
贝里安的回答含糊而闪烁,只说她很虚弱吃不下东西越来越苍白,却对病因和发病经过避而不谈。
希娜皱了皱眉,但没有多想。
直到她走进那个小院。
直到她看见那些违背时令盛开的花。
直到她推开卧室的门,看见辛西娅靠在床头,苍白得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病人,更像一个已经放弃了挣扎的囚徒。
希娜站在门口,罕见地沉默了。
拳头落在贝里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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