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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车马一颠簸,陈尚忍不住眯着眼睛一路打盹,直到车身一顿,小厮道:“世子,到了。”
陈尚霎时清醒。
他整理衣冠,步下马车,园里来了位管事上前行礼,领路。
陈尚环顾四周,低声问:“王爷真说今日见?”
“是。”
管事引着他们往前院去,恭敬道:“几位大人也来了。”
大胤只有一位亲王,便是自皇帝位上退下来的言王薛淮。
地位尊贵,但也尴尬。
天正是最热的时候,每每天一亮,太阳就跟着出来了,火伞高张,烈日熔金,这两月言王都在园子里住着。
步入内院,最先见到的是一面巨大的降香黄檀木经橱,最先闻见的是熬开了的苦涩药汤味。
世子陈尚目不斜视,上前一步,掀起衣袍双膝一跪,垂首垂眼:“参见王爷。”
隐约听见一声闷咳,随后有侍从将陈尚扶起来,并且抬了张宽椅进来。
屋里还坐着几位朝中大员,穿着私服,正襟危坐,每人手边都摆上了几碟糕点一盏茶,然谁也没动。
一大早出现在这里,没人有品茶的闲情逸致。
女侍轻轻掀起两层垂落的轻纱,又掀起珠帘。
言王并未坐在嵌着宝珠,铸着金蟒首的大座上,他站在紧闭着的窗边,身边女侍将浓稠的药汁端上来,看他饮尽,又立马递上漱口的清水,送上干净的帕子。
做完这一切,侍从们皆无声退下。
隔着道门帘,言王抬眼看陈尚,问:“镇妖司对你用刑了?”
陈尚眼睛跳动了下,恭敬地回:“些微皮肉之痛,不日便能恢复,谢殿下关心。”
言王手掌虚握,抵在唇边低咳一声,歇了歇,方又道:“辛苦你了。”
陈尚急忙拱手,道:“不敢。”
这位三年前被苏聆兮以身体孱弱,实不宜操劳国事为由贬为亲王的九五至尊,除了身体与子嗣,没有第三件让臣下觉得不满的地方。
十八岁之前大臣们看言王薛淮,也觉得好,皇子嘛养尊处优难以避免,胜在虚心刻苦,肯学,是长安城中白雪一样的少年。
然终究不是作为太子培养的,仁心良善有余,魄力却不足。
哪知两年流亡辗转,回来稳住了江山,又在皇位上稳稳当当坐了十年。
今三十不惑,才德兼备,更具帝王心性,运筹帷幄,懂杀伐,也知止杀伐。
正是朝局稳定,明君正道,天下清明时,他却猝不及防退位了。
还是被迫退位。
怎能不让人崩溃。
陈尚抬了抬头,看到言王狭长的凤眼。
薛家人都长了这么双眼睛,笑的时候叫人如沐春风,不笑的时候威仪昭然。
撇开毫无血色的双唇,就连长相都挑不出毛病来。
而原本,病弱也不该成为他的缺憾。
是因先皇过世时,作为独苗活下来的言王被下了至毒,被带进浮玉后又未及时清除,拖得太久累及肺腑,这才掏空了身体。
若不是有半道龙脉护着心脉,又以各种滋补药物常年温养,他都活不到现在。
即便是这样,在吃穿用度上也需格外注意,冬天畏寒,得住暖阁,暑天畏热,得来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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