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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臂伸展,撑在案面上,过了会,轻慢地用指尖一一拂过散乱的名册,像死神的镰刀在故作温柔地完成收割。
他眼神飘忽幽远,凛厉漂亮的眼尾夸张地扯开,苍白的脸颊回暖,涌出一线血色,他掀眼,平稳吐字:
“看见了么,这么些年,苏聆兮在人间,当真交了许多,许多新朋友。”
小鱼呆住,怔怔的圆眼睛急剧收缩。
叶逐叙衣着常年一成不变,双袖宽松,稍微有些动作幅度,袖子就从手腕往下滑。
被笼罩隐藏的伤口血迹斑斑,野蛮冲撞人的眼球。
自腕骨往上,十几道伤口一道叠一道,像被利刃狠狠刺破,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小鱼想抱头鼠窜,恨自己为什么两眼一闭不能直接晕过去,在这个时候说话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没准就要再死一回,可在那双黑鸦鸦瞳仁的逼迫下,它不能不说话。
它不自控地瑟瑟抖起来,委屈又可怜,支支吾吾:“不、不会的。”
它强调:“真的。”
它知道那些伤口并非利刃划开,而是叶逐叙自己用手指面无表情一道道亲自添上的。
极北水域在浮玉偏远地区,离哪都远,离出门的路最远,而眼前这位神仙从极北水域出关到京都,一路用本源赶路,一刻没歇,到了后理应倒头昏睡,至少休息一晚。
可他一眼也没阖过。
在本源翻涌抗议,头疼欲裂时,眼也不眨地用这种方式使自己集中精神,保持清醒与亢奋。
再逐字逐句去翻阅,去分析这些在外人眼中无关紧要的东西。
眼里血丝压不下去,就再用术法遮掩。
鲜血涌上喉咙,溢出唇缝,就用帕子满不在乎地擦去,咽下,出门漱口,若无其事地回来,接着继续。
听见小鱼的回答,叶逐叙嗤了声。
他伸手去够八宝匣的二层,在接触到边缘闪亮的宝石时似被尖刺深深扎穿,这令他忍耐地停在原地,半晌,他收回手,啧了下。
作为唯一和叶逐叙朝夕相处的生物,小鱼住在这匣子里,自然无比清楚里面都有些什么。
二层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颗在前夜惨遭他冰封的铃铛。
一样是他手写的计划本。
叶逐叙出了会神,无意为难旁人,挥手叫下属退下。
屋里的窗子留了一小道缝,能隐约瞧见撤出的两道人影,沉入天边绚烂的晚霞中。
他扯了张凳子坐下,望着窗外某个方向,乌浓的睫毛长时间维持同一角度,许久才慢吞吞眨一下,似乎完全从前面那种不太正常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了,整个人在夕阳与烛光的浸染中变得温柔,安静,甚至开始自我反省:
“那夜,好像是有些失控了。”
他摸了下脸颊,笑笑:“不会被察觉吧。”
也不能怪他。
他已然竭力克制了。
实在是,苏聆兮陌生的,冰冷又戒备的眼神太让人难过了。
他友好地询问小鱼:“你觉得呢,她会什么时候来。”
小鱼吓得想哭。
被它努力压下,忘却的恐惧,被喃喃自语两句灌得悉数回笼。
全世界只有它一个知道,只有它一个亲眼见证,从多年前开始,叶逐叙就在想他再次见到苏聆兮的场景。
可以肯定的是,那绝不会是什么情深唯美的画面。
叶逐叙做了无数的准备,他的计划册里写了一条又一条,细微具体到他该说什么,眼神怎样,语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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