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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
扬州入十月以来的第二场雪,多少年没有过的气候,反常得有些妖气。
东长街梅氏的百年老宅府门洞开,灯火通明,迎接被找回的大长公主。
宣明珠身拥鹔鹴裘入门,氅领水华锦朱的风毛遮住她的下颔,那张脸便只有半掌小巧。
鬓髻微松,蛾眉细弯却有锋,眉下长睫扫向影壁前躬身肃立的众人。
没有发落什么,她先嘱咐将梅眉山抬回房中,简明地向等候的郎中道她伤在何处,身子有烧未退,令人尽心医治。
“本宫无事,都不必惊惶。”
她对立身最前的梅父道,“今日之险我只追究祸首,不连坐,陛下那里自有我去回禀。
眼下的阵仗可撤了,为梅氏计,还是不必闹得满城风声。
梅老爷以为如何?”
梅父深揖:“草民代阖族感念殿下宽宏,荷罪逆人已拿获,必给殿下一个交代。”
宣明珠点头,她回来的路上已听人报了梅氏祠堂发生的事,同时她也得知,她带上山的侍卫都尽数找回。
几乎有半数人都与山兽有正面搏斗,伤情很是不轻,尤其那名以身引走黑熊的侍卫受伤最重,肠腹都被熊爪剖开了,多亏他逃的路线中发现有一处狭缝可容一人通过的岩谷,闪身躲进去才侥幸不死。
梅家该感念无人殉职,否则宣明珠绝不是这样好说话,她但凡死一名护卫,必要梅家十人来偿。
梅穆云代女儿眉山对大长公主感激不尽,宣明珠道不须客气,“二姑娘是跟我出去的,于理应当将她平安带回。”
余光瞥见身后那道静静的白影,她道:“梅老爷,可否让我与梅大人单独谈谈?”
梅父会意,看了眼自进门始终不发一言的梅长生,下令众人散去。
忽然一声软软的“阿娘”
,乖乖地等着大家说完正事的宝鸦扁着嘴跑过来,宣明珠眉心轻缓,蹲身将小团子抱住。
宝鸦两只手臂环住娘亲柔软的绒领,脸蛋蹭蹭她,声更如咽:“阿娘。”
“宝鸦不怕,看,阿娘身上一点事都没有。”
宣明珠大张双臂让闺女瞧,冲她眨着眼悄声道:“阿娘还猎了几头山彘哩,回头给宝鸦讲一讲,可厉害了,宝鸦要不要听?”
宝鸦抹掉眼泪点头说要,龇起小豁牙夸阿娘真棒。
宣明珠摸摸她的小脸,让她去陪着祖母。
宝鸦看看娘亲,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父亲,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另一厢走入正院里的梅父,回望身后明灭的火光,忽问了姜瑾一句,“他是如何得知公主所在的?”
姜瑾愣了下,挠头回答:“公子说是……梦到的,阿瑾也不知是何意。”
人皆散,她背对他起身,从鹔鹴裘中伸出一只手接雪花,仰头看雪落园庭。
簌簌无声的凉意,旋落后,又很快被灯亭的火把熔化。
她看雪,梅长生看她,那道背影哪怕隔着贵重臃然的裘衣,依旧让人怜惜单薄,“外头冷,去臣屋中好吗。”
单听语气,还是早上分别时那个温存不尽的男子。
宣明珠说好,二人进屋。
屋中是黑的,梅长生解下白狐裘去找火折,走到书案旁顿了一步,随意挥袖将桌上的东西扫落,而后点灯。
屋子里所有的槃台绢灯,他一盏一盏皆点亮,如通白昼。
他又垂眸给她倒姜茶,请她暖暖身子。
宣明珠默然坐在他对面,看着那盏冒着热气和辛气的茶,心想定是很温暖。
手指贪恋地去够,没够着,停在冰冷的桌木边缘。
“那日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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