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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坐在床边,手放在银灯的头旁,大拇指一下一下磨搓着他的额头,“聂薇薇寄了联络信来,像是出了事儿,我去看一眼。”
末了,杜衡又说,“我答应过她父亲看顾她们。”
“她父亲?”
银灯从未听过有人提起聂薇薇的父亲,如今听来脑子有一瞬间衔接不上。
“嗯,当年我到无光区的时候,是她父亲给我指的路。”
杜衡给银灯解释,看着银灯明明困得不行,还要跟他说话的样子,他顿了一下,盯着人看了一会儿,随即在银灯的额头上落下轻吻,给他盖好了被子。
“我很快就回来。”
杜衡抵着他的额头,“我保证。”
银灯觉得眼皮千斤重,根本睁不开眼,他很难受,内里像火烧,快要化了,体表却又冷得不行,冻得他关节疼。
他的脑子一片混沌,难得地耐心也没有,包容也没有,露出些微脆弱与痛苦,只剩下难受,“很快是多久?”
他喘了口气,眉头轻轻皱起来,他现在哪里也不想让男人去,却又觉得那样矫情。
杜衡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他和衣从外面连同被子一起把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吻银灯的眉角,他想说,我不去了。
但想起那封信传来的影像,他又觉得不安,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中央灯石已经灭了,小外甥的精神越来越差,体温也越来越低,他得想想办法。
杜衡环住银灯,“睡吧,我在这儿看着你,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这间房子里装了很大的壁炉,杜衡把它烧得旺旺的,热流在墙壁里游来游去,温暖整个空间。
银灯靠着杜衡,他一只手抓着杜衡的前襟,整个人要埋进去,扒着杜衡这块火炭,觉得温暖不少,很快就重新熟睡过去,微微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
威廉盯着聂薇薇很久,像有什么想不通,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你为什么不哭呢?”
女孩儿紧绷的神经被拨动,她抬起头,什么?
“你的母亲死了。”
威廉说,“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生气?”
聂薇薇红着眼看过去,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生气?
“我……我不知道。”
她瑟缩着,情感和理智都一片空白。
威廉问她,“那……你为什么不看着她?”
聂薇薇低着头,她的目光躲闪着,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我,我害怕。”
“害怕?”
威廉挑起眉,更加不解,“那不是你的母亲吗?你为什么要害怕?她爱你,你不也爱她吗?既然爱,为什么会害怕?”
聂薇薇不知道怎么回答,威廉思考了一下,继续说,“是因为她成了死人?”
她害怕的不是她的母亲,而是成了死人的母亲,她怕死人,所以她的爱在母亲的死亡面前往后退避了,恐惧让她无法上前。
她爱的是温暖的母亲,不是冰冷的、没了气息的母亲,那里的,已经不是她的母亲。
“你们真是有够奇怪的。”
威廉说,他的目光放远,“有的因着爱抱着死人不松手,有的因着爱把人变成死人,有的人思念与爱一天比一天深刻,时不时想起来就要哭一场,还有的人的爱,在对方死去的那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而你,”
他的目光放在聂薇薇身上,“你是什么?爱和思念都给了回忆吗?”
“我,我不知道。”
聂薇薇颤抖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却又不敢不回答。
她不敢往外看,不敢往后看,到处都是死人,也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更加可怕,她的脑子里都是如何脱身,还没有时间去思念杜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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