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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早年间受了邪风,已经瘫痪在床十来年了,再加上近些年来眼神儿不好,听力也慢慢的不行了,行动更是不便,若不是儿媳妇伺候的周全,早就找老伴儿去了。
周同第一次苏醒,是在金大叔强力灌药时激醒的,感念之中,重又沉沉睡去。
第二次醒来时,正好听见里屋苍老无力的声音说话。
“铁头他娘,那外屋的人怎么还没睡醒啊,咳咳……你们不要糊弄我,这都大半个月了,那孩子是被谁打伤了吧,咳咳,啊?”
一位妇人应道:“娘,您别操他的心了,最近天冷,没让您到外面晒太阳,外面那小伙子早就走了。”
“咳咳,竟编瞎话诓我,昨晚上那外屋的床上扑通扑通的乱晃,还有那人鬼哭狼嚎的叫声,你们以为我听不见啊?咳咳……这大冷天的,让外人占了睡觉的地方,你和两个小的睡哪儿呀?啊?咳咳……咳咳……”
“娘,您慢些说话,我和两个小的先跟他们哥哥姐姐挤挤,今晚,今晚就好了!”
“咳咳……你们就是爱行好,可是行好也要有个头,把两个小的扔到那没炉没火的小屋里去,你真狠心那你,我那铁头孙儿才刚一岁,冻坏了怎么办?咳咳……今晚,咳,今晚就给我回大屋里睡,我要看着你们睡,啊咳咳……”
“娘,您先别讲话,喝点红糖水,我给您捶捶背!”
周同听到这里,心中愧疚不已,想了想,还是离开这里较好,不能再给金大叔家添麻烦了。
金大叔家里还不如奶奶家光鲜,不大的外屋里,到处都是破衣烂麻。
金大叔一个人养活一家七口,四个孩子一位老人,真是不容易。
忍着心口阵阵的伤痛,轻轻下了床,夹起自己的外衣,也不传鞋子,拎着在手里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里屋的老妇人不停的咳嗽,儿媳妇在给捶背,外面悄没声息的走了人,也都没听到。
周同走出破烂的小院儿,只觉得心口痛的厉害,强吸一口气,忍着转到一个背风的小胡同,瘫软似的坐倒,一边慢慢调理气息,一边慢慢穿上外衣鞋袜。
北风呼啸,冰冷刺骨。
周同呆坐了半晌,想想金大叔家里是不能回去,老妇人痰多气虚,气血不稳,身体成了那样,还要顾及儿孙的冷暖,可敬!
可是也苦了金大叔家婶子,四个孩子,还要照顾老人,我再也不能给她添麻烦了。
奶奶家里更不能去,成了这个样子,奶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亲人,再让奶奶担一次心,整日伺候自己,怕伤了老人家心,老人家的身体。
思前想后,自此一去,不论生死,还是永远离开大家吧,省得这些穷苦的好人陪着自己受罪。
可这一走,奶奶突然没了自己的音信,怕也受不了。
唉,给金大叔留一封书信,拜托他给奶奶编个瞎话,只说我更好了,跟着高人学艺去了。
想完就做,周同撕出一片内衣,咬破手指,硬着心肠写了离别书信。
怀中还有一锭十两的银子,奶奶那里没有收入,还是给老人家多留点积蓄吧。
重又写上拜托金大叔的字样,将内衣包了银子,再扯破一溜外衣,包了个严实。
看看左右没人,悄悄原路返回,走近金大叔小院儿,却不敢再进屋子了。
甩手一扔,包着银子书信的布包就着地面滚进了外屋。
里屋妇人听到动静,“娘,您先躺倒被窝里暖和暖和,我到外面看看……”
周同正返身慢走,隐隐听了,慌忙加快脚步。
出了院儿门,周同怕妇人追撵,一路小跑,拐了几个胡同,心口剧烈的碰撞使得全身剧痛,痛的不能自己,脚下一滑,仓朗朗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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