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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唐先生不在家但罗小姐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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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锻炼自己到极限，才能免于堕落。”

原话是这样说的，来自高佳妮。

她所说的锻炼，包括身体的，也包括头脑的，唐洛四岁开始学琴，六岁开始学打高尔夫、近身格斗和围棋。

钢琴训练口耳手脑的协作，高尔夫专注于目标的实现，近身格斗培育一个人最大限度上对生理反应进行自我控制，而围棋带来纯粹的脑力发育。

他上的是公立学校，学校很好，但没有好到高高在上，一起上下课的同学来自不同的社会阶层，家里干什么都有，高佳妮坚持这样做，因为“他必须要有机会看到真实的世界”

。

和他的绝大部分同学不一样的是，唐洛还必须面对一个庞大的私家教师团，他们在平常傍晚和周末白天按着排班表来到唐家的大宅，按照女主人的意志培养家族唯一的接班人。

唐家对唯一的儿子没有任何身份上的规划和期待，但对他个人发展的要求却高得残酷。

他想要什么，没有人问过，也没有人在乎，他没有机会选择，也不被允许放弃。

高佳妮的意志就是这个家庭的意志，不可辩驳、不可违逆，男主人对此也全盘接受，或者至少没有公开表示反对，他可能同意伴侣的想法，也可能不敢质疑，更有可能他只是对这一切都不在乎。

唐在云在这栋房子对面还拥有一个小一点的别墅，室内装修设计出自日本顶级艺术家青田一夫之手，不少设计杂志都专程来报道，屋内外很多细节，被奉为神来之笔。

那栋房子里有他的艺术品，他的酒藏，按照口味和品位转换的私家厨师和园丁，以及络绎不绝来访的各路友好，除了工作，唐在云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那里，偶尔唐洛会过去待一阵子，喝一口他的酒，晕头涨脑地听着父亲说这是什么酒庄哪个年份，如何赏鉴如何品尝，小的时候听不懂，大一点慢慢听进去了，但不管什么时候，唐洛都喜欢父亲说话的声音，永远是降调，软绵绵的，像对这个世界有很多亏欠，不想引起注意，就时刻要轻言细语。

只是他单独和儿子说话的时间并不多。

唐洛在十七岁那一年去了洛杉矶读预科，准备第二年去伯克利读商科，家里已经将一切都帮他安排妥当。

结果他自己不动声色，一路暗中准备，最后突如其来地跑去考了茱莉亚音乐学院，还考上了，主修作曲。

消息传回国内，高佳妮大怒，赶到加州要将他带回中国，就当重新来过，结果唐洛就在她来的那一天，除了绑定在唐在云名下的一张附属卡和护照，什么也没带，从美国不告而别，去了欧洲。

说是不告而别，其实有迹可循，毕竟他没舍得丢掉爹妈给的附属卡，从机票和酒店等一系列的消费记录上能看到他的足迹，维也纳、布拉格、巴黎、意大利、苏黎世、雷克雅未克，他似乎特别为老欧洲所吸引，不断在各个城市往复回旋。

断掉他的花费，也许就能逼他回来，这是常识，但唐在云拒绝了高佳妮撤销儿子信用卡的要求，这是他一生之中为数不多对妻子说“不”

的时刻。

“他像我，一旦下定决心，不会妥协，只会玉石俱焚，跟钱没有关系，你逼了他十八年，给他一点找回自己的机会。”

这句话让高佳妮愣在当场，很久很久，仿佛泥雕木塑，之后她一言不发离去，从此没有和丈夫再商量关于儿子的事。

唐在云不相信高佳妮会就此放手，也许她早已雇了不止一个私家侦探，随着唐洛到处去，监视他、追踪他，关键时候还保护他，雪片般的照片不断传来，让一个做母亲的人放心。

无可厚非。

但至少，她没有再在唐在云面前提过这件事。

两年之后，她的气似乎消了，还安排了几次出行，和唐在云一起去跟儿子在欧洲某一处会合，消磨一两个礼拜的假期。

在那两个礼拜之中，大家都戴上面具，权且当作为古老而坚固的婚姻家庭制度演出献祭的日常，假装从未发现过每个人都在不断的变化，关系也在不断的变化。

那一些共度的时光并非毫无可圈可点之处，只是都像从罐头中取出，品质凝滞而味道虚假，父母努力着想要复刻曾经相爱的痕迹，儿子以默然面对殷切的、想要他回归的请求，可是彼此也都知道，温情的面纱刻意编织得再厚，也只足够覆盖这一段短短的时间，再长的话，耐心就要炸裂，听凭真实的愿望破镜而出。

谁都没有足够的能量长年累月去亲爱那些彼此之间已有厚重隔膜的人，李白那句诗写透了他们的境况：

“醉时同交欢，醒后各分散。”

在唐洛而言，他就像巴厘岛上那些一直引而不发的活火山，那些被隐藏、被压抑，使人以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的叛逆，在某一个时刻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如同超新星爆发闪耀宇宙，他从此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