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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之时,新妇的鞍车缓缓而至。
车驾的前方有一个锦衣玉貌的公子策马而行,他便是此次送嫁而来的南朝江都王萧元淙。
他生得清秀,与萧蔓兮的五官多有相似之处,此时只是拘谨地保持着笑容,似乎半点也不适应这北朝的婚俗。
南北婚俗大不相同,因为定都洛阳不过二十多年,所以这里仍保持着许多鲜卑旧俗,礼节倒不甚重要,热闹才是重点。
围观者多是显贵,却也拥挤不堪。
众目睽睽之下,新妇由送嫁的兄长背下车来,脚不沾地,一路走到了王府大门之前。
这里已经铺就好了红毡数丈,一路延伸至青庐之中。
拓跋逸的新妇今日梳着高高的发髻,以扇遮面,莲步踩在了红毡之上。
她的行动十分窈窕,小步前行间,环佩叮当作响。
绿衣让她微微露出的肌肤更加莹洁,而她站在自己的夫婿身边,分明是一对儿极好的璧人佳偶。
青庐之外,藻席上静坐不语的妙华,此时像是被灼伤了眼睛一般。
她只觉得一阵恍惚,眼前的很多东西都有些模糊起来。
回忆仿佛是决堤的河水,瞬时将她淹没。
她记得也是这样的月夜,她穿着宽大的新裙,对着他起舞翩翩。
他寒潭一般深幽清澈的眸子中,慢慢浮现出了一抹惊喜的笑意。
那样温柔的笑容,让她像是被蜜糖浸润了心肺一般。
那一夜,他将她拥入了怀中,在细细的白檀香气里,她头晕目眩,任由他的唇浅浅落到了她的唇上。
如春风般轻柔,如云彩般温软。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凌乱又仓促,感觉到胸口的那个地方有片刻的窒息。
也是这样的茫然恍惚,然而那时却满心都是甜蜜,她带着任性又雀跃的心理,觉得从此以后这个人便是她的了,印记为证,再无反悔!
然而今夕何夕,良人永决……
这样的恍惚一直持续到青庐交拜,所有礼成之后。
新妇在仆妇的搀扶下,走向了洞房。
而新郎则要留下来,饮宴宾客,由着亲友谑闹。
本朝素来都有闹新郎的旧俗,上自王公贵戚,下达黎民百姓,今夜无论别人如何作弄,都万无生气的道理。
据说先帝在迎娶皇后时,都曾被皇后的嫂子捉弄,他当时纵有雷霆之怒,也只是在事后多有抱怨而已。
眼看着拓跋逸被宗室王爷们围了起来,身为皇帝的拓跋适也只是微笑,对妙华道:“今日是喜日子,便由着他们去闹吧,咱们先回宫去。”
离开前,妙华回头。
穿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了她的璧郎。
清雅无匹的君子,脸上仍然保持着清浅疏淡的笑容,没有愠怒,却也殊无喜色。
灯火的晕黄照在他脸上,迷离又梦幻,让人觉得半点也不真实。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属于他们的新婚之夜,终究属于他和另外一个女郎了。
那些陈年间,笨拙又可笑的担忧,随着岁月无情的沉淀,终于变成了回忆里点点温馨却又酸楚的痴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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