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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号的煽动,里面蕴藏着国民性的基因;不然的话,没有经过社会雕塑的小镇孩提,何以会拿我这个瘫子的痛苦取乐呢?!
我们有些理论家,经常割裂几千年封建历史的遗传,功利主义地去解释一切,阉割人类的本能和天性。
但是婴儿生下来就立刻去寻找娘的乳头、这个极简单的问题,却在那些匡正人性的理论中找不到一个答案。
在这个意义上,您的《太阳是圆的》不仅使我这个残疾人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在我大哭一场之后,感到呼吸不象往日那么沉重了。
我的工作是个绒鸟设计师,金丝雀、巧八哥、绿头鸭、灰谷布……都在我手下张开着欲飞的翅膀,但我自己却是以轮椅为囚笼的鸟儿。
我有着人的一切需求,包括《太阳是圆的》中那个男残疾人所渴望的一切——向您袒露心声我没有顾虑,因为您在作品中,已向读者勾画出您自己的潜影(尽螯您是以第三人称写的,文字中没有出现您自己)。
残疾人的孤独,固然极其痛苦,但是不触红尘的人,能有充足的时间读书。
从孔孟之道到老庄哲学,从人文科学到当今的心理学分类,我都能知其皮毛。
恕我大胆地对您卜算一下,您的气质一定属于忧郁质的范畴;只有这种气质的人,才能深刻体察一切不幸者的忧郁和痛苦,对吗?
您的作品使我因激动而顫栗,我才写出了这样一大篇废话。
您接到此信之时,我已在省城的临江宾馆了。
省里轻工系统要奖励一批创汇的厂子,绒鸟厂是其中的一个。
说实在的拖着严重残疾之身应邀来省城领奖,一不是奖状和奖金的诱使,二不是绿地毯和电视台水银灯的引力。
对这些我毫无兴趣,我只想看看您,只看一眼就够了……
我不骗您,癌细胞已经在我的肺部扩散,这是一个即将和世界诀别的残疾人,用她的生命向您提出的最后邀请!
胡雯雯月日
“你去吧!”
安雁打开衣柜,给肖琦准备西服上的领带,她选择了一条黑底白斑、带有素缟气息的西德进口领带,递给了丈夫。
“她的生命需要艳色。”
肖琦沉郁地说你把那条鸡冠红的拿出来。”
“是你系?还是她系?”
安雁觉得诧异。
“我又不是去给她送葬!”
肖琦所答非所问。
“这条鸡冠红的太扎眼了。”
“就是为了刺激她生活的欲念。”
“不会是个女骗子吧!”
安雁把那条素缟颜色的领带挂回衣柜,摘下那条鸡冠红的领带,疑虑地望着肖琦说树林子大什么鸟儿都有,我听作家辛吾的爱人告诉我,有一次辛吾出差去厦门鼓浪屿,一个姑娘的电话打到了宾馆,说是一个文学社团请他去参加文艺沙龙。
辛吾傻巴几几地去了,进了那座滨海小楼一看,只有一位穿着半透明的‘柔姿’连衣裙的女人,我是怕你吞上鱼钩!”
“她是个快去见上帝的人了,你何必拿人家的痛苦取乐?”
肖琦系好西服纽扣,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签了名的小说集,装在手提包里。
“你看看……你看看……”
安雁终于把她的疑惑全盘脱出,她指点着信尾声音失去了平静……一不是奖状和奖金的诱使,二不是绿地毯和电视台水银灯的引力。
……对这些我毫无兴趣,我只想看看您……’这不是说明她是专为看你而来的吗?”
肖琦被安雁絮絮叨叨的话,拱起火来了。
他把脖子扭成个麻花,怏怏不快地说你是不是提前到了妇女更年期?信是你抢着先看的,话是你抢着先说的,我说等到晚上再去看望这个残疾读者,你偏叫我现在就去;我真要走了,你又这个呀那个呀,婆婆妈妈的一大堆。
安雁,当年你可不是这样的一个人;老了,老了,心胸倒变得狹窄起来了。”
“行了,反正是去见个残疾女人,你走吧!”
安雁似乎在进行自我安慰,她“砰”
地一声关闭了楼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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