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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难得拿出个大奶奶架子,吵人群吆了吆,“围在这里做什么?你们都没事忙了?!”
一堆人顷刻散了,月贞又捉裙进屋里去,登时一股味道扑鼻,又是腥膻味,又是脂粉味,又是汗味。
里头稳婆丫头都是干着急,芸娘昏睡在床上,没了力气,眼皮孱弱地阖着。
这时有丫头端了药进来,霖桥噌地从榻上立起来去接,捧到床前喂芸娘吃下。
慢慢芸娘像是没那么痛了,也有了些精神,掀开眼皮把屋子睃一圈,对霖桥道:“叫人先出去,我想透透气。”
月贞忙帮着邀人出去,自己也退到外间守着。
侧耳去听,卧房里一霎静得出奇。
下晌了,太阳斜晒在暗红的门帘子上,上头的连枝牡丹纹像是活了过来,枝叶绞缠,像无数只讹命的手朝门里伸进去。
第65章别有天(五)
天光烈得发白,隔着淡鹅黄的窗纱,那烈又变得温情些许,好像外头从来没有过刺眼的太阳,一切景象犹如春色温柔。
可身上都是黏黏糊糊的,汗水和羊水弄得满床狼藉,也许还混着泪水。
芸娘仰倒在这片废墟似的景象里,自己也像是一片败瓦,哪里都是残缺的。
唯有一处多余高高地隆在腹中,鼓得要将她的皮肉撕破似的。
她朝下望过去,觉得那是个残垣断壁的土堆,无数的碎瓦与细沙松滚下来,渐渐将她活埋。
不相干的人都被赶到外头去了,腹痛也消减了些,吃了药恢复了些精力,她得以心无旁碍地看着霖桥。
眼皮上的汗水淌进眼里,刺痛得她流下泪来,目光就变得愈发模糊了。
眼前的霖桥看不清,反倒从前的霖桥慢慢由她脑海里浮出身影。
那时他还不这样瘦,面庞也不是这样憔悴,曾称得是位惨绿少年。
是在她无心理睬的光阴里,他一点一点变成了如今憔悴萧条的面孔。
与其说是岁月残酷,不如说是她残酷。
她这样想着,就笑了下,“你的好,我恐怕这辈子是报答不完了。”
此话犹如锥心,霖桥一下湿了眼眶,又怕在这会哭了不吉利,便将眼睁了睁。
不想香炉里的烟飘到他眼里,更是熏得人眼睛生疼。
他笑着说:“这会不要说这些,大夫说要存体力,还是少说话的好。”
芸娘歪在枕上无所谓地看了眼肚皮,“这孩子生不生得下来都不要紧,随他去,不必白费心。”
她顿了顿,“其实也不该是你来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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