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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只觉小腹坠痛大过一切不适,眼前一阵一阵的发白,耳边有人急忙喊些什么,她已然听不明晰了。
只是一阵一阵的抽痛,令她在痛不欲生中维持了一分神智。
接着她身子被什么托了起来,只是还是很疼很疼。
再醒时身边围满了宫娥,还有不少着司药局医女服饰的人,她听见外殿有哭喊告饶的声音,很像是颖修容和她的宫娥,又自嘲的笑自己蠢,她怎么会呢?那样的位置上,永远只可能是她这样卑贱的人。
藕荷色的纱帘被掀开,依着榻边坐的人不是旁人,是今上。
他端着一碗药,神色不同于往常,他见徐襄宜醒了有些喜色,然而稍瞬即逝,取而代之是无穷的哀伤。
他知她无力,半揽着她,令她靠于怀里,手拿起汤匙,拿起来,放下,复拿起来,又放下。
她不知说些什么好,亦不敢问一句,只是夺过了药碗欲饮,却听见他踟蹰的一句,带着无穷极的哀叹与惋伤“徐襄宜,对不住。”
她不知他为何有这一句话,先搁下碗顾首低头说“您不曾对不住妾,是妾有错。”
他看了她半晌,用毕生最温和柔缓的口气说“襄宜,你有孩子了,可是…这个孩子保不住了。”
她的眼泪簌簌的落下,一滴复一滴,她如昔日没有哭出一丝声响,可她隐而不发的心痛,牵引着他的心亦一阵一阵的疼。
他不想告诉她惨烈的真相,可却到底是瞒不住她。
御医上告他说,她母体孱弱,多日心悸又添受寒,已是胎像不稳,今日又遭如此之罪,时值六月,兼受暑热,且身弱一直未得调理,是以今日见了红。
如今虽未小产,可御医合力亦保不过六个月,愈晚落胎对她的身子伤害愈大。
她的母体孱弱皆要归咎于他,他还记得那日召她于含元侍驾,罚她前前后后跪了两个多时辰,还受举砚辛劳,后于贤妃处,她复受又责,且因嫔御阻挠之故,没有医女愿来看护一二,以致她月信不准,亦不敢言自身有孕。
是他的错,他的大意轻忽,他的猖狂自得,最后竟害死了亲子。
每次他本想对她好些,就像对贤妃、对周铃那般对她,可一见到她,他便越发不可自控自己的心绪。
他用最苛刻的法子去惩去责,只为掩饰心底深处的那一份怯弱,这样的她,何曾不是少年的自己。
她重新端起药碗,汤匙于其中不住的颤,发出泠泠的响声,他握住她端药碗的手,送到她口边。
只觉得这一世杀伐果断,却不料有一日比虎还要阴鸷狠心。
她颤着声问“当真…留不住吗?”
他揽住她的肩头,用尽全身的力气说了一声“是。”
她阖着眼,落下两行的泪,仰头将药碗中药一饮而尽。
药性很快,她速觉体内涌过一阵又一阵的暖流,似月信时期一般,无可把控的涌出她体外。
有宫娥见状上前规劝今上,说他不可见血,却被他喝退。
她揭开绒被,见血一点点的泄出,濡湿了稠裤,又顺着腿,一点点的流淌下去。
忽地一只手蒙住了她的眼,她悠悠的哽咽,后轻轻地说“这是妾的第一个孩子。”
他不忍她更心痛,这般惨烈的境况他来看已然足够了,他会更清明的记着她为他遭过的罪,从而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尽他所能的偿还与补偿。
他有些话,无论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化为一句极有力道的话“这亦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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