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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的爹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户,二人婚后相敬如宾,顾风聪明,农户与其妻子感情也逐渐稳定,谁知东陌城中一家富商府上的公子一日与在河边浣衣的顾风娘看对了眼,二人苟合。
顾风娘不愿跟着顾风爹吃苦,想入那公子府上做美妾,便让那公子动用些官府力量施压,逼得顾风爹为了保全顾风母子,不得不与他们和离分家,将家中田粮全都交给了顾风娘。
谁知顾风娘带着顾风爹的田粮与和离书直接投奔了那位公子,顾凤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上当受骗了,他吃了亏,也只想将儿子讨回来。
顾风那时还小,有钱公子对顾风娘也着实有些耐心,为了不让顾风爹好过,便说自己要养这孩子,顾风爹讨不了好,频频受挫之下,跳河死了。
实则那有钱公子对顾风没那么好心,顾风娘也没能入府当美妾,只能在外头的小宅子里当个外室养儿子。
有钱公子起初对顾风娘还有些兴趣,时不时来小宅里找她,那公子唯爱美妇不爱小姑娘,总夸顾风的娘识趣。
二人亲热的时候顾风就在旁边看着,那双小狼似的眼睛叫有钱公子心里不痛快,总想起从河里飘上来的顾风爹,故而久而久之他来小宅的次数也就少了。
顾风娘不得宠,手里只有顾风爹留下来的产业吃喝,她还做着能入富人府邸的美梦,想自己若能给那公子生个一儿半女,说不定就能一顶小轿抬入府中了。
她越是臆想,便越觉得顾风留下不应该,后悔当初没能将顾风丢给他爹,这样顾风他爹不用死,她如今也不会多个累赘。
时间一久,顾风的娘对顾风不是打就是骂,时时用手掐他,心里不痛快了便不给小孩儿饭吃。
顾风从小身上就背着各种各样的伤,日子过得苦了,周围邻居看他可怜,也会暗自说他娘一句恶毒,再买两块烧饼给他吃,这已算是仁至义尽。
男人道:“若不是那他娘住的小宅离何神医的医馆不远,他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顾风一日受了伤,倒在医馆前正好被何桑瞧见,何桑便将他捡回去治疗,那女人知晓有人给他治伤,下起手来就愈发不知轻重,好几次顾风险些死了,都是何桑给救回来的。
“邻里的人也提醒过那女人几次,每每说起,那女人都嚎啕大哭,说自己可怜,死了男人无依无靠还要被人指点。
她说若谁觉得顾风可怜,大可以将顾风领回去养着,她绝无二话。”
男人提到这儿,哀叹一声,便是他妻子,也给顾风喂过两碗馄饨的。
“既然他自幼生长于东陌城里,又怎么会在此处滚下山来?”
仆从听了顾风的故事,频频回眸看向少年。
少年沉闷地吃着饼,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可见手腕上清晰的青紫痕迹,像是被镣铐束住太久,而他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的。
恐怕这件裹满雪渣的衣服下,少年的身上还有许多旁人看不见的伤痕。
“他娘卖的!”
男人皱眉:“顾风六岁的时候他娘下手没轻重,一块板砖砸在他后脑上,从那之后他就沉默寡言了,人像是傻了一样,不说话也不会哭,只知道跟在他娘身后,像个言听计从的狗。”
这样的顾风自然不能给女人带来任何利益,加上那女人逐渐年老色衰,又从旁人那里听说有钱公子多日未来是因为他又寻到了别的美妇,正想尽办法勾搭人家。
女人越想越气,便将所有过错都怪在了顾风身上。
自傻了之后,她打骂这么多回也不见他吱个声儿,留着也晦气恼人,一气之下,女人便将顾风给卖了。
“卖给一路过的富商,说给他们家当牛做马,做什么都行,才十两银子,一个好孩子就被卖走了。”
男人说到这儿,心里泛酸:“第一次她卖顾风时,顾风花了两年的时间又走回来了。”
两年的时间里,女人虽再得不到有钱公子的青睐,却与隔壁鳏夫过了一年逍遥日子,二人没成亲,整日厮混在一起。
那鳏夫是个卖肉的,浑身是劲儿,女人也开始不要脸皮了,大白天里便与他腻腻歪歪。
二人雨水欢好时,顾风顺着记忆里的路,走回了那间小宅。
两人正在床上颠鸾倒凤,一睁眼便瞧见站在门口的顾风,他还是沉默寡言,却像个讨债的煞神。
顾风还是个傻的,他好像什么也不懂,又似什么都懂,他回到家中回到娘亲的身边,还没留下半个月,女人便为他找好了下家,第二次将顾风卖了出去。
“算起来,他今年十五,已经是被卖走的第六回了。”
男人叹了口气。
每一次卖出去,他回来的时间就越快。
回去东陌城这条路,似乎刻在了他的骨血里,而他人生的唯一意义,似乎就是跟随他那不配称为娘的娘亲。
男人说起来,上一次女人把顾风卖走,也不过才三个月前,没想到这回顾风回来得更快,只是遇上雪天,他又是个傻的,眼看路被雪封住了,便想爬山走。
可他终究就是个少年,从山上摔下来恰好遇上苏家人能活命,已经算是走大运了。
得知顾风的身世,仆从沉默了许久,他从怀中又掏出了两块肉干交给少年,想叫他吃好一些。
少年也不知说谢谢,或许从他娘一板砖敲在他后脑勺上开始,他便丧失了语言能力,可那双小狼似的眼眸很黑很亮,看向仆从的时候毫无戒备,全然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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