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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云旨慢慢坐起身,他用那只勉强能看清人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云峥,平淡却又认真道:“他们早就该死了,死在饥荒里,或死在岁月里,不该活到现在,更不该逃避畏惧,不是吗?”
天空忽而落下一道惊雷,清明的雨说下就下,哗啦啦浇在了山林间,此刻似乎有一瓢雨水泼在了云峥的头上,叫他震惊,又有些豁然开朗。
隋云旨的话未被雷声掩盖,一字一句,直戳云峥的心口。
“你……活得很通透。”
半晌,云峥也只说出了这句话。
“嗯,阿箬姑娘教我的。”
隋云旨重新躺下:“跳出身处之局,就能看穿世事本质。”
云峥口中从未主动害人的岁雨寨人,的确早就该死了,凡人的寿命不过短短几十年,他们因这一股仙气活到了现在。
几百年过去了,却无一人主动凑到阿箬的面前要把寒熄的仙气还回去,说是彼时无辜,却也在几百年的岁月里变得不再无辜了。
云峥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起身离开的木屋,离开前他又看了一眼隔壁空荡荡的房子,眉心轻锁,心思复杂了许多。
大雨冲刷着整片深林,被寒熄拈指而止住的雨水经过几个时辰后重新落了下来,雨滴很大,噼里啪啦打在人的身上都有些疼。
阿箬在她和寒熄的身边设了结界,没淋上雨,也没吹到风。
眼见着雨水在结界外化为了水柱溪流,沿着地面朝山下青云江的深潭流去,那里像一口巨大的湖泊,从高往下看,犹如一只圆睁的眼。
馥郁的灵力四散,整个山间都在朦胧的绿色之中。
“阿箬,别生气。”
寒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阿箬才将视线从深潭中收回。
她抬眸朝寒熄看去一眼,见他抿着嘴,一副很担心自己的模样,便道:“我才不与傻子生气。”
寒熄的手轻轻抚着阿箬后脑上的发丝,眼神中些许担忧道:“你很在意?”
“谁?云峥?还是隋云旨?”
阿箬眨巴眨巴眼:“隋云旨因为我寻人而伤,我自然不能丢下他不管,至于云峥那人……他怕是与那岁雨寨人有私情,摆明了不想把人交给我,竟还与我说一大堆自以为是的道理。”
“阿箬。”
寒熄的声音带着叹息:“不要说他们。”
那股在山洞内看着阿箬与云峥于洞前争执的感觉又浮上来了,酸涩地充斥在胸腔内,让他莫名有些不耐了起来。
他不喜欢阿箬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生气的模样,也不喜欢阿箬站在风雨里去想与旁人相关的事,更不喜欢她表情生动地提起旁人,哪怕那生动是因为生气。
寒熄觉得……他的心境变了。
凡人之情与欲,衍生嫉妒与占有,嫉妒使人失智,占有让人偏执,这两样……寒熄觉得他都沾了些。
这不像衣裳上的脏污,弹弹手指便能将污秽洗去,他试过许多次忍耐,最终不是憋闷了胸腔,便是捏酸了手指。
很难办。
“好,不说他们。”
阿箬似乎从寒熄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混乱的情绪,他好像在矛盾着什么。
阿箬安抚他道:“我也不想理他们,我都是为了那个岁雨寨人才不得不留在秋风峡,等找到那个人,拿回仙气后咱们就离开。”
“嗯。”
寒熄的眼神中有风暴,但因为阿箬的一句“他们”
“咱们”
稍稍平静了下来。
只是那股不知何时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感受,始终如一团乌云,挥之不去。
“不说他们……那我们说说您?”
阿箬连眨了好几次眼,目光在寒熄与不远处的不死花树上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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