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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不嫌阿箬话多,他卧在树干上,右腿支起,单手撑着下巴,桃花眼微微眯着,饶有趣味地听她喋喋不休地诉说小孩儿有多可怜。
“王八,是不是一种很坏很坏的东西?所以他们才用它来骂人啊?”
阿箬昂着头问。
彼时盛夏,不知从哪儿飞了几只萤火虫出来,星星点点地围绕着干枯细瘦的小树,于根茎处吸取水分。
神明动了一下,发丝从肩上滑到了胸前,他朝阿箬俯身两寸,道:“什么模样?画来我瞧瞧。”
阿箬凭着记忆里小孩儿背上的胎记,画了只丑丑的王八,收手前,又在上面落了一条蜿蜒的疤。
神明双眉微抬,轻声笑了一下。
他的笑声很好听,也很短暂,胸腔震动了两下便余妙音。
他的手指细长白皙,指尖淡粉,遥遥落指阿箬脚前的图案,道:“龟背伏蛇,是玄武啊。”
“玄武?”
听上去,比王八威风许多。
神明又重新靠了回去,仍旧高不可攀,阿箬踮着脚,急切地朝前凑近两步:“什么是玄武?”
她这几步惊起了萤火虫,绿莹莹的光芒从她的裙摆往上飞,照亮了那双好奇明亮的鹿眸,也短暂地晃花了她看向神明的视线,唯有那清冷又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给她说了个超出她当时所能理解的神话故事。
明月落,天渐亮,大雪纷飞了一夜,将整个小镇都笼罩在厚厚的白下。
阳光未至,一切也尚未复苏,唯有早起的人在街上厚雪里留了两排脚印。
阿箬起身,揉了揉眼睛,又有些疲倦地将脸贴上了床榻里侧靠着的藤篓上。
她似乎还缠绕于夜的梦境中,脑海里回忆的是他当时说的神话故事。
玄武,四神兽之一,五行主水,四季中为冬。
正是当下。
阿箬的脸在藤篓边蹭了蹭,寒冬下藤篓却像是覆上了一层体温。
她闭上双眼,开启的篓盖缝隙里,一根莹白的手指伸了出来,正拨了一下她发上竹枝结处生长出来的翠绿细叶。
阿箬睁眼坐起,反手碰向后脑勺上的竹枝,面颊微红,再看安静的藤篓,逐渐清醒过来。
忽而胸腔的跳动也生了异样,似有所感,阿箬连忙披上外衣,匆匆洗漱后背上背篓推开房门。
怕是听见了她房门的动静,住在隔壁的赵焰也立刻开门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笑:“姑娘早。”
阿箬没心思与他玩笑,右手始终按在了心口的位置,感受掌心下紊乱的跳动。
客栈的门已经开了,天空还是深蓝色的,门外不如屋内亮,却也不妨碍行走。
厅内仅有六个方桌,有一个方桌上放着两碗刚吃完的面,小二尚未来得及去收拾,面碗里残余的汤还冒着腾腾热气。
阿箬屏住呼吸,快速下了楼。
赵焰见她神色古怪,连忙提刀跟上,二人出门前,小二正在擦桌台,见之笑问可要用些早饭。
阿箬没管他,几步跑到了门外。
她的速度太快,出门前险些摔了,堪堪站稳后一抬头,正见小镇的主路上,两道人影一高一矮,离她半条街道远,所去方向,正是她昨夜来时路。
高的男子装扮,戴着帷帽,但从身量与那细腰和走路方式去看便知道是个姑娘。
她背着行囊,右手牵着一个小孩儿,小姑娘的发上绑着红色的丝带,一身兔绒白袄,若非那两根红丝带飘摇,几乎就要与白雪融为一体了。
大雪如鹅毛,将目见所有都变得模糊,阿箬的视线也不够清晰,只能远看到那两个身影,可就在这一瞬,她的呼吸平和了下来。
哪怕离得很远,哪怕仅一个背面,甚至不是记忆里的装扮,她也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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