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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云旨走了,那抹蓝影出了客栈便一路狂奔。
阿箬一句话也没说,她不知道自己应当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隋云旨说要给她重新在天际岭寻一朵源莲。
他若真找到了源莲,又该去哪里还她呢?隋城主仅剩几年的寿命,他难道不陪在身边做个孝子吗?
索性阿箬也不是很在乎隋云旨说的话,而如今她将吴广寄身上的那一缕仙气收回,自然也不需要源莲来保持身躯不腐了。
阿箬没碰桌上的茶,起身离开茶楼时撇了撇嘴,没忍住对身后的背篓道一句:“隋云旨真怪。”
这话,就像二人在天际岭碰见的第一面时,她说过的一样。
阿箬沿着满是竹架的主路继续往城外方向走,出了胤城,她回眸朝城门上看去一眼,城门顶上挂着的牌匾也成了漆黑的石头,这才是阿箬最开始来到这座城池,所见牌匾的真容。
褪去那些虚假的金,城里人也该从吴广寄堆砌出的奢靡假象里回到现实生活。
阿箬收回目光,抿嘴一笑,这条离城之路上铺满了石板,两侧草地上长了不少蒲公英,风一吹便扬起一片白色的种子,似羽毛又似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了绿油油的草坪上,夹在了嫩叶的缝隙里。
阿箬深吸一口气,轻嗅这风里连着几日大雨后的清新、潮湿的气味。
才走出没几步,心尖的位置突然颤动一瞬,阿箬脚下停顿,呼吸骤止,鹿眸闪烁惊喜之色。
她似是不敢相信,慢慢抬起右手抚摸自己的心口,那里平静了片刻,忽而又动了一下。
阿箬睫毛颤颤,她几乎有些急躁地将衣领扯开,把手掌探入里衣中,只隔着一层肉与骨去感受胸腔下的颤动。
一下,又一下,是心跳声。
自阿箬死了之后,她的心脏就再也没有过动静。
风飞扬起的蒲公英顺着墨绿的裙摆扫过,上面的箬竹绣纹精致又生动,道路前后无人,唯有树叶在风声中沙沙作响,还有她心口扑通扑通的跳动。
阿箬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幽香,这一瞬眼前场景骤变,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某个深夜,她握着箬竹根意外闯入了神明结界,记忆中过去的景象逐渐与现实重合再分离,她眼眶湿润,未眨眼便落下一滴泪来。
路还是那条离开胤城的路,路旁仍是绿草坪上漂浮着蒲公英,没有高悬的冷月,也没有枯萎的树林,没有小银雀,没有小蝴蝶,只有熟悉的花香味从身后飘来,准确来说……是从她身后的背篓里传来的。
阿箬没有回头,她看不见新买的藤篓上,藤条生芽,嫩绿的小叶将棕黄色的藤篓布满,发出了许多牙白色的小花。
她反手碰了一下藤篓,胸腔传来的鼓动愈发强烈起来,指尖触到了柔嫩的花与叶,阿箬忍不住嘴角上扬,鹿眸弯成了月牙状。
她收回颤抖的手,紧张地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掩饰不住高兴。
阿箬抬起袖子擦去眼泪,笑得合不拢嘴,便连走路都蹦跶了起来。
“神明大人,阿箬等到你啦!”
迎面而来的风,风干了她湿润的睫毛,阿箬似乎久违地听到了那声有些清冷,又难掩温柔的哼笑。
声音的主人,唤着她的名字。
——阿箬,阿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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