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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他经过一个关押的囚场,这里都是在战场上押下的敌国军官。
听看守说,因为有些争议,因此要过几日,走完了文件流程再处决。
艺术家并不在意,直到他听到一个声音问他,能再弹一次,梦中的婚礼吗?
当然,他回过头,几乎被巨大的惊喜击中了,他问,你在这里工作?有几日休息?
休息,等到处决后,就可以休息很长时间。
陌生人说。
等我几日,好吗。
艺术家问。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弹奏,可是此时眼睛还没有恢复,看不到对方的脸。
若是留下一个约定,等到恢复了视力,再来见面,以后就不会再无从寻人。
好,对方说,休息之前,我会一直在这里等待。
他们的谈话总是如此易于进行,如此理解对方。
艺术家以风吹过树林的速度,安排了眼睛的手术。
他已经迫不及待。
多么难以置信的事,他们竟然都活到了战后。
五日之后。
艺术家从医院出来,坐车赶到了囚场。
他的钢琴就要送来了。
他的视力正在逐渐地恢复,已经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光线。
囚场已经近在眼前,这是傍晚,快要七点了,正值初秋,等到了七点,天就完全黑了。
艺术家心想,再快些,在剩余光线的傍晚,在黑夜之前,让他用新生的双眼见想见的人一面。
他们会在《梦中的婚礼》的旋律里谈论以后。
对方总是喜欢谈论战后的重建。
现在正是重建的时候!
他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忽然听到囚场里一排排的枪声。
如同一排排的花开了,在锗色的墙壁上,血红的一束束鲜艳欲滴,然后流淌下来。
七点了,鲜红洒进了雪白盛开的月光花丛。
夜幕彻底笼罩了下来,将整个天旋地转的世界都包裹进密不透风的宁静里。
艺术家向前走了一步,囚场里空无一人,只有飞舞的黑色纸片,像一页页烧得透黑的照片,顺着风飘满了整个刑场。
艺术家睁开他温顺的眼睛,丹凤眼一一扫视过倒地的那些躯体,漫不经意移开目光。
赶上了,他想。
再迟一点,也许对方就要休息,再也不会来到这里。
他们就再也不会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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